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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糊弄过去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浑厚一清脆,分别来自村正和丫丫。

丫丫抢在村正之前开口,语气急切:“二哥已经过去看了!”

村正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她。

在他的印象里,这丫头向来胆小腼腆,说话声细如蚊呐,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

没想到,她竟会为了赵卫冕的事,再一次如此坚决地站出来。

看来这段时间,这丫头也成长了不少。

村正心中掠过一丝宽慰,这倒是件好事。

他随即接过丫丫的话头,声音沉稳地对着众人道:“没错,二哥既然已经赶去了,若真需要帮手,他自会开口招呼。大伙儿且稍安勿躁,耐心等等吧。”

如今的白狼山众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规矩:赵卫冕在时,便听他的号令;赵卫冕不在,则听村正的安排。

见村正如此发话,聚拢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向后退了几步,只是脸上仍挂着担忧。

村正这才转向一旁的温正一和田七,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温公子,田七兄弟,二位关心则乱,这份心意老朽先代二哥谢过了。”

“只是后山诸事,历来由二哥决断,这也是咱们寨子里的规矩。”

“眼下情况未明,你我贸然前去,恐会添乱。”

“还是暂且按捺,等候消息为上。”

话已至此,温正一与田七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坚持。

他们毕竟是客居于此,受白狼山庇护,主家的规矩必须遵从。

只是心底那份疑虑,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

那赵卫冕在后山究竟折腾些什么?

竟能引动如此骇人的声响?

所幸并未等待太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赵卫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通往后山那条小径的拐角处。

他步履迅捷却异常沉稳,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唯有衣衫的前襟与袖口处,沾染了些许灰土与草屑,似是匆忙间所致。

“卫冕哥!”

丫丫第一个冲上前去,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一双眸子上下打量,满是关切。

“你没事吧?后山到底咋了?”

“没事。”

赵卫冕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后,他才抬眼望向重新聚拢过来的众人,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是后山崖顶一块冻土,里头裹着积年厚雪,想来是沉得太重,底下的山根受不住,崩了一大块下去,连带掀翻了不少碎石。”

“山里嘛,这种事也算寻常,大家不必惊慌。”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我刚仔细看过了,塌的范围不算大,也没伤着人畜。”

“只是那面山坡眼下土石还松动着,不大稳当。”

“最近大伙儿都绕开那一片走,尤其看紧自家娃子,千万别让他们往那边凑。”

“原来是冻土塌了啊……”

赵老四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拍着胸脯,脸上这才恢复了些血色。

“可吓死个人!我说动静咋那么大,敢情是山神娘娘抖了抖身子……”

乡野之人,惯常将难以理解的自然变动,归结于神灵之力。

山神震怒、龙王翻身之类的说法,总能给那些莫测的动静找到一个让他们心安的缘由。

“不去不去,指定不去!”

旁边立刻有人应和,“我家那两个皮猴儿,我拿裤腰带拴在腰上,也绝不让他们往那边蹭半步!”

众人听赵卫冕说得明白,又见他神色坦然从容,悬着的心便渐渐落回了实处。

山民对于塌方滑坡并不陌生,只是方才那声响过于惊人。

既然赵卫冕断定无碍,那应当就是无碍了。

人群渐渐散去,重新拾起手头未完成的活计,寨子里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唯有温正一和田七仍站在原地,未即刻离开。

待人群散得远了,田七才上前半步,压低嗓音问道:“赵兄弟,当真只是塌方?”

赵卫冕看了他们一眼,心知这两人心思缜密,不易完全瞒过。

他略显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塌方确是真的。”

“只不过,倒不是山神娘娘发力,是咱们那位玄清道长‘发力’了。”

他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解释道:“他在崖边瞧见一株不知名的药草,非要探身去采,结果脚下一滑没站稳,抱着块石头就滚了下去,恰巧撞上了一处本就松悬的积雪堆。”

“这一下,才牵动了那片冻土,闹出这么大动静。”

“玄清道长?他没事吧?”

温正一闻言,立刻关切地问道。

毕竟是一同患难过的狱友,情分不同。

“托三清祖师的福。”

赵卫冕语气松快了些,“他滚落时避开了要害,只是些皮肉擦伤,我已让他去找李大夫上药包扎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细节俱全。

温正一与田七纵然心底仍存着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却也挑不出明显的破绽,只得点了点头。田七道:“人没事便是万幸。”

然而,他们心中那份疑虑并未彻底消散,总觉得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只是赵卫冕既然不愿深谈,他们作为客人,自然不便继续追问。

温正一望着赵卫冕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田七凑得更近些,用仅二人可闻的气声道:“公子,这位赵二哥……绝非寻常山野之人。后山那声响动静,绝非普通塌方所能致。”

他想起了之前赵卫冕让他们暗中搜集的那些物事清单。

“要不要暗中……”

田七话未说尽,意有所指。

“不可。”

温正一果断摇头,打断了田七的话头,神色严肃。

“赵兄于你我有救命之恩,于田家亦有援手之义。”

“若行窥探之事,岂非忘恩负义,太过失礼?各人有各人的隐秘,各人有各人的处境。不该问的,莫问;不该探的,勿探。”

“走吧,今日的操练还未完呢。”

……

翌日清晨。

用罢早饭,简单将寨中日常事务分派妥当后,赵卫冕便再次步履匆匆,独自前往后山。

当他抵达那片隐蔽之地时,玄清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和散落的粉末凝神思索,连赵卫冕走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赵卫冕也不以为意,直接问道:“琢磨得如何了?”

玄清眉头紧锁,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昨日说,若能将火药严密地封存在罐子或类似容器内,令其燃烧之力无从宣泄,只向一处猛冲,炸开时威力必然暴增。”

“此言甚是有理!贫道正在苦思,这‘容器’该当如何制作,方能既密封坚固,又恰到好处地引导其力……”

“是否需要特制铁壳?”赵卫冕提供思路。

玄清沉吟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尊昨日饱受摧残、已是坑坑洼洼的炼丹炉鼎。忽地,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何须另寻!我有法子了!”

见他再次陷入专注的推演之中,浑然忘我,赵卫冕便不再打扰,任由他自行捣鼓去了。

第三日一早,赵卫冕刚用完早饭,从自家窑洞中走出,便见玄清蜷着身子,缩在门外寒风里,正眼巴巴地等着。

小道士脸上是一种拼命压抑、却仍从眉梢眼底满溢出来的飞扬神采。

他袖口沾满黑灰,道袍下摆蹭了好几处泥印,十指更是乌黑未曾洗净,可那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着两簇小火苗。

“恩公,快随我来!”

一见赵卫冕,玄清立刻小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但却掩不住那股子快要冲破胸膛的兴奋。

他还不忘谨慎地四下瞟了瞟,牢记着赵卫冕要求严格保密的叮嘱。

人未到跟前,他已迫不及待地伸出那双黑乎乎的手,轻轻扯了扯赵卫冕的胳膊。

看他这副模样,赵卫冕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人多口杂,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并未立刻追问,只是如常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用了用了!”

玄清连连点头,咂咂嘴回味着,“足足喝了两大碗热粥,里头还加了肉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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