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平叛
“进宫之后,又零零碎碎拼凑出些蛛丝马迹。”
“可这事究竟出自王府旧部的瞒天过海,还是奉了太上皇密旨行事,我至今不敢断言。”
“就连贾府上下,也全被蒙在鼓里。”
贾瑛略一思忖,便知此事极可能属实。
若族中真有人知晓内情,庆隆帝岂会容他安坐侯位、执掌兵权?
早该雷霆镇压了。
“像几分?”
“七八分,错不了。”
贾瑛深深吸了口气,气息沉入肺腑。
若没记错——
那日在坤元宫,太上皇分明已下令死士动手,可贾瑛剑锋抵住承德帝咽喉之后,整件事竟如石沉大海,再无下文。
起初他还以为,是太上皇识时务、暂且退让。
如今再想——
一位曾君临天下的老皇帝,怎会咽得下这口恶气?
除非有人提前将真相递到了他案头。
事后风声虽盛,却不见太上皇遣人追查、问罪。
要理清来龙去脉,恐怕还得当面质问承德帝,或寻个机会,再见一见那位差一点便嫁入宁府的秦可卿。
倘若兄妹之说不虚……
那么单凭眉眼轮廓,便能窥见几分神似。
贾瑛缓缓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
转瞬便坦然接纳了这一切。
甭管他是荣国府的庶出公子,还是血脉成谜的宗室遗脉,亦或只是山野间一个无名妇人所生的孩子——
于他而言,皆如浮云过眼,毫无分别。
两度投胎,两番活命。
早把骨肉至亲这回事看得薄如蝉翼,对身世来路,更是懒得费半分心神。
唯一叫他心头一松的,是从此不必再纠结与贾家人的血缘牵绊。
心结,总算解开了!
“你倒是一点不意外?”
贾元春歪着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寻常人骤然得知自己身世,哪有不惊得失魂落魄的?
更别提还可能牵扯到九重宫阙、龙脉宗谱。
贾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干脆:
“我打小跟着乳娘吃糠咽菜,连亲娘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后来参军入伍,从最末等的队正做起,刀口舔血十几年,多少回躺在尸堆里装死,早把生死悲欢嚼碎了咽下去。”
“攥得住眼前的人,握得住此刻的情,就足够了——明日太阳会不会升起来,谁说得准?”
这话像块温润的石头,沉沉坠进贾元春心里。
可不是么?
她还没缓过神,贾瑛已微微仰起脸,目光被天上那轮清辉牢牢吸住,眼神恍惚,仿佛魂儿已飘向云外。
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只说给自己:
“这人间,真有几件事值得掏心挖肺去较劲?古来七十岁已是稀罕,少年懵懂十年,老迈昏沉十年,中间不过五十载春秋。”
“再劈开日夜算,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五年清醒光阴;偏又病痛缠身、灾祸横生,多少人半生颠沛流离?一辈子,能摊上几天真正舒展的日子?”
“与其在旧伤疤上反复剜肉,不如甩开步子往前奔!”
“今日,永远比明日更烫手、更实在!”
今日,永远比明日更烫手、更实在?
贾元春侧身挨着他躺下,舌尖反复咂摸这句话,心底似有微光一闪。
她抬眼望去,只见贾瑛面色沉静,呼吸匀畅,就那样静静躺着,仿佛一株扎根山野的老松,无声无息,却与风月山川浑然相契。
她顺势把脑袋轻轻枕上他胳膊,眉眼弯弯:
“年纪不大,倒讲起大道理来了?听着倒像尝遍了人世百味似的。”
贾瑛没作声。
心里却悄然接了一句:
还真让你猜着了——
两世为人,眼界早不是同龄人能比的。
这一回重活,本就是老天多赏的一程路。
他比谁都明白:意外和明天,向来不约而同,可敲门的,往往不是那个“明”字。
大乾德阳殿。
金銮宝座之上。
尚是稚子的元稚端坐龙椅,小手扒着扶手东张西望。
垂帘之后空空如也。
皇贵妃虽掌垂帘之权,却只在每月初一、十五两场大朝时现身帘后。
这两日,京畿内外上百官吏齐集德阳殿,冠带如云。
其余时候,朝堂之上,不过三五十人应卯罢了。
“上将军!”
“北静王水溶一入河东,即刻伪诏传令,号令诸藩‘勤王护驾’!”
“东安王穆莳第一个点兵启程。”
“西宁郡王府也已暗中调兵,眼下河东、关中、西凉各处兵马,个个摩拳擦掌。”
“西宁王世子马跃更狠,直接派兵焚毁陈仓栈道,硬生生斩断西凉与朝廷之间的咽喉要道。”
“关中四关,如今已悉数闭锁,铁壁森然。”
贾瑛听罢,神色未动分毫。
这些,本就在他推演之中。
自己起兵夺权,或可博得百姓箪食壶浆,却绝难撬动士绅豪族的根基。
何况庆隆帝在位时,凉州、河东、关中等地早已尾大不掉——
听调不听宣,是常态;拥兵自重,是本事。
贾瑛淡淡一笑:
“大乾正统在京城,可各地藩王早就是听调不听宣,明面上尊着天子,暗地里各自为政,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尾大难掉。”
“水溶胆敢伪造圣谕,这是赤裸裸的谋逆!”
“即刻草拟诏书,快马加鞭发往关中、凉州、河东诸地——凡擒杀水溶者,赏黄金万两,授一等男爵,世袭罔替!”
水溶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惊涛骇浪。
真正棘手的,是西陲三镇的兵马。
一个是西宁王嫡系后裔、镇国公马跃;
一个是东安王府的老王爷穆莳。
这二人手握重兵,几乎掌控了整个西北的刀把子。
朝堂上顿时嗡嗡作响,群臣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贾瑛却只冷冷一笑,掷地有声:
“陛下虽卧病在床,但国事不能停摆,政务不可荒废!”
“至于平叛之事,诸位不必忧心!”
“若叛军真敢举旗,本公将亲率燕云铁骑西出潼关,以霹雳之势荡平关西,寸土不留!”
“诸公各司其职,守好自己的印信与衙门便是!”
话音落地,满殿文武齐齐噤声,无人敢应。
贾瑛缓缓吐纳一口长气,眉宇间压着千钧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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