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宝钗
“这些年贾家一代不如一代,远不如从前风光。父皇是想借这点体面,替四王八公的旧日门楣撑一撑场面,朕岂敢驳回?”
“区区一个族长名分,你且担着便是!”
贾瑛还想开口争辩。
庆隆帝却已搁下朱批奏本,目光如铁,声沉似钟:
“朕坐这大乾江山之巅,执掌乾坤,可那凤座之上、椒房之中,坐的却是朕半分不喜之人——贵妃也罢,皇后也罢,哪个不是强咽下去的苦果?”
“天下谁人能真个随心所欲?除非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贾瑛喉头一哽,再难吐出半个字。
“如今贾府正处烈火浇油之势,你须得抽身稍退,留出余地!”
“这般进退有度,方能替朕缓和与太上皇之间的僵局。步子迈得太急,摔得最狠;而贾府这艘巨舟,稍有倾覆,便是滔天巨浪!”
贾瑛垂眸不语。
原来不过是以退为进,静待风息。
怕的,是太上皇一党被逼至绝境,反咬一口。
“这几日依制东郊春猎,百官子弟皆赴扈从,爱卿可愿随驾护行?”
“臣箭创早愈,跨马挽弓,只待一声令下!”
荣国府。
梨香院。
自薛蟠在金陵惹出命案,薛家上下奔走打点,又仰赖贾府门路,终将风波压下,草草了结。
此后,薛家因种种缘由,索性举家迁往神京。
谁知——
刚在梨香院安顿未久,荣国府便接连爆出桩桩乱事:
先是宁国府当家贾珍革职锁拿,流放朔方;
继而贾母当众执杖,重责贾赦与邢夫人,满府震动。
薛宝钗虽尚未见过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但阖府上下口耳相传的,全是那位新晋武侯——瑛哥儿。
薛蟠瘫在椅中,朝母亲抱怨:
“这叫什么事儿?”
“京城又不是没咱们自己的宅子,偏要挤在这破梨香院里,进出绕道,动辄磕头请安,连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
“烦死了!”
薛姨妈端坐含笑,仪态从容:
“你姨娘和政老爷盛意拳拳,推辞不得,暂且委屈些时日吧。”
“到底要委屈到几时?”薛蟠早已按捺不住。
一直静坐旁听的薛宝钗,忽地冷笑一声:
“等宫里秀女遴选尘埃落定,自然就该搬了。”
薛蟠尚懵然不解。
宝钗斜睨母亲一眼,语气淡得像一缕烟:
“还不是指望借贾府这层关系,让妹妹入宫参选?”
“若非如此,政老爷怎会容我们长住这梨香院?”
此番进京,薛家另有一桩紧要图谋——效仿元春,搏一个凤冠霞帔。
宝钗自小生得明艳不可方物,琴棋书画信手拈来,更兼举止沉稳、通晓世故,早被薛姨妈视作翻盘之钥。
可当年薛家站错队,卷入废太子一案,家势一落千丈,连个实职功名都荡然无存。
商贾之女想叩开宫门参选,无异于痴人望月。
唯有攀上贾府这根高枝,请老太太亲自引荐,才有一线生机。
老太太也乐得下注——若宝钗真能封妃,岂不记得今日雪中送炭之恩?
薛蟠咧嘴笑道:“我看妹妹天生就是贵妃命,将来必是金玉满堂!”
宝钗立时回击:“贵妃之位,也得有个手握权柄的哥哥在前头铺路才行!”
薛蟠讪讪干笑两声,嘟囔道:
“你虽没个做官的亲兄,倒有个封侯的表兄啊。”
“若有瑛哥儿在圣上面前轻轻提一句……”
“贵妃二字,还不就跟摘花一样容易?”
一提贾瑛,宝钗眸光倏然一滞,指尖下意识抚上颈间金锁。
那锁面錾着八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传言贾府那块通灵宝玉上,也刻着八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字字相契,恰成一对。
薛家早盘算好了:若选秀不成,便以“金玉良缘”为由,顺势促成宝钗嫁入贾府。
纵使如今贾府已降为三等勋贵,可比起彻底沦为市井商贾的薛家,仍是云泥之别。
提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哥哥,宝钗眉尖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祠堂可曾见过瑛哥儿?”
“他竟一次也没踏进过荣国府?”
“至今连面都没照过,也不知这位哥哥究竟是何等人物——比之姨妈家的宝玉,又如何?”
因为“金玉良缘”的婚事安排,
薛宝钗一进荣国府,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贾宝玉身上落——可偏偏,
整个贾府上下,
真正搅动风云的,却是贾瑛。
早先被母亲夸得神乎其神的贾宝玉,真见了面,也不过是温吞性子、脂粉气重,少了几分锋芒。
薛蟠却猛地想起祠堂那一幕,眯眼沉吟:
“妹妹你可别说!”
“那瑛哥儿才叫真章!贾氏宗祠里黑压压全是人,少说上千口,清一色族中尊长,个个端着架子、绷着脸。”
“我光是站在边上瞧热闹,手心都冒汗,你猜怎么着?”
“人家挺直脊梁,按剑而立,气度……”
薛蟠卡住了,挠挠头,一脸窘迫。
他自幼失怙,没挨过板子,也没翻过几页书,成日混迹酒肆茶楼、花街柳巷,哪儿懂什么文绉绉的词?
“气宇轩昂!快讲下去!”
薛宝钗听得入神,指尖轻叩案角,催得急切。
薛蟠索性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一边比划一边学贾瑛抬眼、顿足、执剑的架势——
虽略显笨拙,倒也透出几分生猛劲儿。
薛宝钗却看得心尖微颤,下颌轻托在掌心,眸光渐柔,
仿佛眼前真立着一位少年侯爷,
袍袖翻飞间自有雷霆之势,
举手投足皆是天潢贵胄的凛然气魄。
“比宝玉如何?”
连一直垂眸静坐的薛姨妈,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入宫待选这事,眼下悬而未决。
她正盘算着如何把宝钗和宝玉这桩“金玉良缘”稳稳钉牢,
冷不防听薛蟠把贾瑛捧上天,
心里头顿时泛起一丝较劲的念头。
“宝玉?”
薛蟠咂摸片刻,脱口而出:
“我跟宝玉是玩得痛快,可说到底,咱俩不过是一路货色——斗草赏花、吃酒听曲,图个自在罢了。
可瑛哥儿不一样,那是真能镇得住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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