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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子母河


观音的祥云消失在天际线上,连带着那股梵音也散了个干净。

唐三藏从车厢暗格里取出锦盒,打开盖子。三片功德金莲花瓣躺在里面,金光柔和,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他看了看花瓣,又抬头看了看车顶。

罗真还在睡。金发铺了一车顶,嘴角挂着口水,左脚搭在车檐外面晃荡。每呼吸一次,嘴边就冒出一缕白色冷气,把车顶的木板冻出一层薄霜。

唐三藏把锦盒举到车顶边缘,手腕一翻,三片花瓣脱离锦盒,飘向罗真的脸。

罗真的鼻子动了动。

嘴巴张开了。

不是醒了,是本能反应。就跟狗闻到肉味会流口水一个道理。

三片功德金莲花瓣飘进那张嘴里。罗真的腮帮子鼓了鼓,嚼都没嚼,直接咽了。

紧接着,他嘴角溢出的那缕白色冷气也被吸了回去——那是之前从灵感大王身上剥离的绝对零度法理残渣,一直游离在体表没有完全消化。这会儿跟着花瓣一块儿进了肚子。

三息。

什么都没发生。

五息。

罗真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十息。

马车开始抖。

不是路不平。是车顶在震。

罗真的身体表面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光膜下面有东西在蠕动。那是他体内的混沌胚胎——唐三藏见过这个反应,每次罗真吞噬大量法理之后都会出现。但这次蠕动的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悟空从车顶跳下来,落在车辕上。

“师父,他又开始了。”

唐三藏探出半个身子往上看。罗真的身体周围,暗金色光膜开始向外扩散,把整个车顶笼罩在内。光膜里面,冷热两股气息在打架——极寒的白和功德的金绞在一起,一会儿冻出冰晶,一会儿化成暖流。

“不用管他。走。”唐三藏缩回车厢。“百花羞,正常赶路。”

百花羞抖了抖缰绳,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顶上的动静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暗金色光膜收缩、膨胀、再收缩,反复了七八次之后,终于稳定下来,贴着罗真的皮肤薄薄一层,不再往外扩。

罗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嗝。”

一个饱嗝。

声音不大,但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气息不对劲。

那口气是暗金色的,带着肉眼可见的颗粒感,散开之后没有消散,而是顺着风飘向了路边。

马车正经过一段荒坡。坡上有棵老柳树,树干比水缸还粗,但早就死透了。树皮干裂,枝条光秃秃的,根部的泥土都板结成了石头。少说死了上百年。

那口暗金色的气飘到老柳树上。

接触的一瞬间,枯死的树干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面,钻出了一截嫩芽。

暗金色的嫩芽。

不是绿色,是暗金色。芽尖上挂着一滴露水,露水里面有极细的冰晶在旋转。

一截嫩芽从枯木上长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够离谱了。但更离谱的是——那截嫩芽还在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展叶,三息之内就长成了一根半尺长的柳枝。暗金色的柳叶上覆着一层薄霜,霜花的纹路跟罗真嘴边冻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百花羞第一个看见。

她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师、师父——”

唐三藏掀开车帘往外看。

他看见了那棵柳树。看见了暗金色的嫩芽。看见了芽上的霜花。

他没说话,但手里的炭笔在账本上停了。

悟空已经跳到了柳树旁边。他蹲在枝头上,凑近那截新生的柳枝,火眼金睛的金光亮了起来。

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悟空从树上跳下来,几个纵跃回到马车旁边,趴在车窗口,声音压得很低。

“师父,不对劲。”

“说。”

“那根柳枝——”悟空咽了口唾沫。“俺老孙用火眼金睛看了。那不是普通的生长。”

“什么意思?”

“那根柳枝里面有两种法理在运转。一种是极寒,就是之前灵感大王那个绝对零度的残渣。另一种是……生机。但不是普通的生机,是从功德金莲花瓣里来的佛门本源。”

悟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

“这两种东西本来是对冲的。极寒杀一切,功德生万物。但在那根柳枝里面,它们被糅在一起了。不是简单的混合——是被重新编排过。”

唐三藏放下炭笔。“你想说什么?”

悟空抬头看了一眼车顶上睡得正香的罗真。

“师父,他在造东西。”

“造东西?”

“对。那根柳枝不是被催生出来的,是被造出来的。枯木里面早就没有生机了,死了上百年的树,种子都烂完了。但他打了个嗝,那口气落在树上,直接从无到有造出了一根新的枝条。”

悟空的金瞳里映着车顶上罗真的轮廓。

“俺老孙活了这么久,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本事。”

“哪里?”

“天地初开的时候。”悟空说。“盘古开天,清浊分化,万物从无到有。那个过程,叫造化。”

马车里安静了几息。

唐三藏拿起炭笔,翻到账本里罗真的专属页面。那一页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从最早的火行法理,到后来的金行、土行、水行,再到极寒、功德本源,每一项都标注了吞噬时间和估值。

他在最新一栏写下几个字。

“新增能力:造物(初级)。触发条件:饱嗝。可控程度:零。”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敲了敲车厢壁。

“百花羞。”

“在。”

“罗真的资产估值模型,推翻重做。”

百花羞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唐三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之前的估值是按照'高阶战力'来算的——能打、能吞、能威慑。但从今天开始,这个模型不够用了。”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框架。

“一个能从无到有造出东西的存在,不能用战力来估值。得用产能来算。”

百花羞凑过来看。唐三藏在框架里填了几行字——

“假设罗真的造物能力可控化之后,能够批量制造含有法理的灵材。一根暗金柳枝,按照其内含的极寒法理和佛门本源来估价,市场价不低于五万灵石。一个饱嗝造一根。一天打十个嗝——”

百花羞的算盘珠子拨了两下。“五十万灵石一天。”

“一年呢?”

“一亿八千万。”

唐三藏把笔放下,靠在车厢壁上。

“这还只是柳枝。如果他能造别的呢?灵药?矿石?法器胚材?”

百花羞的手停在算盘上,半天没动。

“师父,这个估值……没有上限。”

“对。”唐三藏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袖子。“所以从现在开始,罗真不是我们的底牌。他是我们的印钞机。”

他拿起账本,在封面内侧写了一行小字——“西行项目核心资产重估:罗真,由'威慑型资产'升级为'生产型资产'。估值:待定(趋近无穷)。”

悟空趴在车窗口听完了全程,嘴角抽了抽。

“师父,你能不能别把俺师兄当牲口算?”

“贫僧这是在保护他。”唐三藏头也不抬。“知道他值多少钱,才知道该花多大力气护着他。”

悟空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跳回车顶,坐在罗真旁边。罗真还在睡,嘴角的口水流到了车板上,口水落地的地方长出了一小撮暗金色的苔藓。

悟空看着那撮苔藓,伸手戳了戳。苔藓软绵绵的,摸上去冰冰凉凉,但不伤手。

“师兄,你这体质也太离谱了。”悟空嘀咕了一句。“打个嗝能造树,流个口水能种草。要是拉泡屎,是不是能造座山出来?”

罗真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别吵……再睡五分钟……”

悟空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马车继续往西走。路过那棵老柳树的时候,百花羞回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柳枝已经长到了三尺长,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霜花从叶片上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的泥土里。

泥土裂开了。

又有新的暗金色嫩芽从地里钻出来。

一棵变两棵,两棵变四棵。

百花羞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了。

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备注:“罗真造物能力具有自我繁殖特性。一次释放可引发链式反应。建议远离人口密集区使用。”

唐三藏看了一眼这行备注,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链式反应=复利。”

马车碾过黄土路面,车轮吱呀作响。铁笼里的灵感大王被颠得快散架了,但他已经没力气哼哼了。三仙观的三个苦力跟在车队后面推着物资车,虎力大仙的脖子上套着禁制项圈,脸色铁青。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马车,后面是物资车,再后面是步行的白骨夫人和五方揭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偏西。

百花羞最先闻到了味道。

“师父,什么味道?”

唐三藏掀开车帘,鼻子抽了抽。

甜的。空气里有一股甜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闻久了有点发晕。

悟空从车顶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前看。

“师父,前面有条河。”

马车又走了半刻钟,那条河出现在视野里。

河面很宽,少说有三四百丈。水流平缓,几乎看不出流向。但水的颜色不对——是淡粉色的。不是夕阳映出来的颜色,是水本身就是粉的。

粉色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油光,表面平滑得不正常。没有波纹,没有水花,连风吹过都不起涟漪。

更不正常的是——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鸟。没有虫。没有鱼跳出水面。两岸的芦苇丛枯黄干瘪,全是死的。河滩上连蚂蚁都看不见一只。

安静得不像话。

百花羞把马车停在河边五十丈外。

唐三藏跳下马车,往前走了几步。河岸边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朝着来路方向。碑上刻着字,但年头太久,字迹模糊了大半。

悟空飞过去,蹲在碑顶上往下看。

“师父,碑上有字。上面写着——”

他顿了顿。

“'子母河'。”

唐三藏的脚步停了。

百花羞的笔也停了。

猪八戒从后面的物资车上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鱼干的碎屑。

“子母河?哪个子母河?”

没人回答他。

唐三藏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五息。然后他转身回到马车旁边,从车厢里拿出一本旧册子翻了翻。那是出发前从长安带的西域地志,里面记载了沿途的山川河流。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

“子母河,水色粉红,饮之即孕。不分男女,不分妖仙。”

唐三藏把册子合上。

他回头看了看车顶上还在流口水的罗真,又看了看河面上那片死寂的粉色水面。

然后他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三个字。

“子母河。”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息。

他又加了一行。

“项目类型:生物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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