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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免费祈雨


马车进城前,路边的土坡上还跪着一排僧人。

他们头上扣着木枷,脚上拴着铁链,手里抬着新砌的青砖,沿着城外山道一步一步往上挪。旁边几个道士坐在竹椅上,腰里挂着铜铃,见哪个僧人动作慢了,抬手就是一鞭。

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僧人却不敢出声,咬着牙把石料往前拖。

城门口立着两座新修的道观,朱漆还没干透,香火已经烧得旺。反倒是城南那片旧寺,屋顶塌了半边,门梁上还挂着断掉的佛幡,地上堆着拆下来的木料,几名老僧守在门边,连进门收拾都要看守卒脸色。

猪八戒把帘子掀开一角,嘴里骂骂咧咧。

“这车迟国真够离谱。和尚在外面搬砖,道士在城里收香火。老猪活这么久,头回见这阵仗。”

百花羞把账册摊在膝上,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道观三座,城内寺庙十七处,关停十三处,僧众约两千。按城门口那几个苦工说,祈雨、治病、驱邪、镇宅,全归三位大仙。香火钱进了国库一成,其余九成走他们的私账。连城中百姓买一炷香,都要先看道观牌子。”

唐三藏坐在车辕边,手指敲着经卷封皮,半点不急。

“免税?”

前头那个被抽得脊背发红的老僧抬起头,嘴唇发白。

“回圣僧的话,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国师,受国王供奉,城中所有法事都归他们管。僧人要做法,要先到道观登记。若私下接活,便按妖孽论处。”

唐三藏翻开账册,指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登记费多少?”

老僧喉咙动了动。

“若要上台求雨,先交黄金三十两。若要治病,按病人家宅计价。若要超度亡魂,还得再送一座香炉。城中百姓叫苦,可不敢多说。”

唐三藏把账册合上,抬头看向城门。

“这不是治国,这是做买卖。”

猪八戒咧了咧嘴。

“师傅,你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把妖怪当账房,把和尚当掌柜。”

唐三藏把卷宗往怀里一收,语气平平。

“他们收香火,收供奉,收权柄,还拿国法护着自己。百姓拜谁不拜谁,全看谁家能降雨,谁家能保命。车迟国这块地,信仰已经被他们包圆了。包圆了,就能抬价。抬价久了,百姓只会认他们,不会认别人。”

百花羞抬眼看了眼城里新修的道观,手上算盘没停。

“按每年香火、法事、捐田、免税、徭役折算,三位大仙抽走的财货,够养一个小国十年。国王表面得了风调雨顺,实则把国库当成了他们的分红池。”

悟空坐在车顶,拿金箍棒轻轻磕了磕木板。

“原来这城里不是妖怪横着走,是三只妖怪开了铺子,做成独门生意。”

罗真趴在他旁边,闻着城里飘来的香火味,嘴里还叼着半截灵矿。

“味儿不对。”

唐三藏转头。

“哪里不对?”

罗真把灵矿嚼碎,咽下去,慢慢道。

“香火里混了雨法、雷法、木火气,还有点人情债。百姓拜神,求的不是心安,求的是活命。活命这东西,落到他们手里,就成了流水线。今天给你下一场雨,明天给你治个病,后天再来收一笔供金。车迟国这群人,玩得挺熟。”

猪八戒听得直咂嘴。

“师兄,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罗真拍拍肚子。

“我连铜汁铁丸都能消化,这点香火味算什么。再说了,城里这么多寺庙塌了,香气还往道观那边拐,说明有人在挪盘子。盘子挪得挺顺,手法也熟。”

唐三藏点头。

“那就没错了。这里不是普通妖怪作祟,是垄断。”

“垄断?”

沙悟净低声重复了一遍。

唐三藏抬手,指向城里高处那三座最显眼的道观。

“同一门生意,三家合伙,其他人连口汤都喝不上。百姓求雨,要跪他们。百姓求药,要跪他们。和尚想做法,也得看他们脸色。国王怕得罪国师,朝廷怕断了雨水,谁都不敢碰他们的碗。久而久之,三位大仙就成了这城里唯一的超自然供应商。”

猪八戒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坐地起价嘛。”

唐三藏看着城中来来往往的人流,手指在账册边缘划了一圈。

“坐地起价还好说。可他们还占着公权。凡人想活,就得交钱,交了钱还要看脸色。这样的买卖,贫僧看不惯。”

百花羞把算盘收进袖里,抬头问。

“师父打算直接动手?”

唐三藏摇头。

“先不动。”

悟空把棒子扛到肩上,笑了一声。

“师傅今天不砸场子,改算账了?”

“砸场子太直。”唐三藏语气很稳,“他们靠三样东西吃饭,一是法术,二是名头,三是百姓的怕。法术可以破,名头可以掀,怕这种东西,最怕有人给出更便宜的选项。”

猪八戒挠了挠头。

“更便宜的选项?”

唐三藏看向罗真。

“罗真师兄,你那梦境里能不能造个门脸出来?”

罗真抬起脑袋。

“造什么门脸?”

“能挂招牌,能摆摊,能收单子,能让人看了就想排队的门脸。”

罗真想了想。

“能。你要茶楼、医馆、道场、香火铺都行。牌子写大点,材质要硬,别一阵风吹倒。”

唐三藏抬笔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字,停了停,又添了一行。

“那就办一家公司。”

猪八戒愣住。

“啥?”

唐三藏把笔一收,神情平静。

“西天极乐普度合伙企业。”

车里安静了半息。

下一刻,猪八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师傅,你认真的?取经路上还要开铺子?”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行?”

“这名儿也太唬了。”

“就是要唬。”唐三藏道,“他们能拿国师名头压人,贫僧也能拿合伙企业压人。对外就说,西天极乐普度合伙企业,主营祈雨、超度、镇宅、问诊、降妖、安民。别家能做的,我们都做。别家收钱,我们免费。别家靠供奉,我们倒贴。”

百花羞转头看向师父,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免费?”

“对,免费。”

“倒贴?”

“对,倒贴。”

猪八戒眼皮跳了跳。

“师傅,你这不是开铺子,你这是去掀桌。”

唐三藏把账册翻开,指着车迟国的方向。

“他们靠垄断吃了多少年,百姓就被绑了多少年。想撬开这口子,不用打死他们,先把价压下去。只要有一家敢免费,城里那些交不起香火钱的人就会往这边跑。人一跑,香火就散。香火一散,三位大仙的脸面和收入都得掉。”

悟空听到这儿,忍不住咧开嘴。

“师傅这招阴得很。”

唐三藏抬手指了指城里。

“不是阴,是抢生意。道士能做,我也能做。道士能求雨,我也能求。道士收供,我倒贴金子。谁先扛不住,谁先翻车。”

罗真坐直了些,抬手揉了揉下巴。

“我懂了。你要打价格战。”

唐三藏点头。

“就是价格战。”

罗真乐了。

“这活我熟。谁敢压价,我就把他货源吞了。”

百花羞低头翻账,唇角抽了一下。

“那还真省事。”

“先别省事。”唐三藏抬手,“进城之后,先找个最热闹的位置。悟空去摆摊,罗真负责镇场,八戒和悟净看箱子,百花羞记账,白骨夫人拉板车,敖烈负责接水。五方揭谛去四处看人流,看看百姓最怕什么,最缺什么。”

白骨夫人站在车后,听到自己名字,立刻抬了抬手。

“老板,拉板车我来。只要工时算清楚,什么都能干。”

猪八戒扭头看她。

“你还真把自己当伙计了?”

白骨夫人冷着声音。

“二百四十年劳务合同,不当伙计,难道当摆设?”

唐三藏点头。

“很好,精神不错。”

车轮压过城外石道,离城门越近,香火味越重。街上行人穿着体面,腰间却都挂着道观发的平安符。城门守卒见了取经队伍,一开始还想盘问,结果看见罗真那顶金发,悟空肩上的铁棒,再看白骨夫人推着的重车,喉头滚了滚,话没出口就退开了。

一名胖道士站在城门边,手里拿着一面木牌,上书“入城先拜三仙,不拜者不得通行”。

唐三藏抬头扫了眼,问。

“谁定的规矩?”

胖道士挺了挺胸。

“虎力大仙定的。三位国师代天行道,凡入城者,须先上香。”

唐三藏伸手接过木牌,放在车前看了看。

“收费吗?”

胖道士下巴一抬。

“上等香十两银,中等香五两,普通香一两。若要求雨,另算。若要求诊,另算。若要求开坛做法,再加十两。”

唐三藏把木牌递回去。

“你们做生意挺勤快。”

胖道士脸上有些得意。

“国师法力高强,百姓都来求。你们几个和尚,若也想烧香,排队便是。”

唐三藏没接话,只把文书往怀里一夹。

进城后,街道两边果然热闹。卖符的、卖香的、卖道袍的、卖法器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寺庙门前却空得发冷,破门歪倒,僧人缩在门里,不敢出来。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反倒是道观外的广场,百姓排着长队,手里捧着铜钱和供品,脸上都透着小心。

几个病汉被家人扶着,排了半天,才轮到往道观里送银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符,符纸卷得细,底下还盖着三仙印。

猪八戒看得牙疼。

“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收门票。”

唐三藏站在街口,抬手叫住一个挑担老汉。

“老人家,城里僧人都去哪了?”

老汉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都在西头修新观。先前那些寺庙,早被国师说成破败邪地。香火要么归了道观,要么就断了。几位僧人不肯迁,挨了打。还有几个被抓去搬石头,三天没吃饱饭。”

唐三藏又问。

“国王不管?”

老汉苦笑了一下。

“国王也怕。三位国师能求雨,去年旱得厉害,国王跪了三天,国师下了一场雨,朝中从此只认他们。”

唐三藏点头,转头对百花羞道。

“把这笔记上。车迟国本地供需失衡,三仙垄断超自然服务,国王失去定价权,百姓被迫高价买命。”

百花羞立刻落笔。

“还要补一条。三仙享有免税权,祈雨和治病收入未入国库,税基流失严重。”

唐三藏看着她。

“说得再直一点。”

百花羞低头飞快写了几个字,抬手递过来。

“他们把国库掏空了。”

唐三藏接过纸条,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话。”

悟空掂了掂金箍棒。

“师傅,咱们现在做什么?”

唐三藏抬手指向城中心那片最宽的青石广场。

“先在那里立摊。”

猪八戒一愣。

“摆摊?”

“对,摆摊。”

“卖啥?”

唐三藏看了眼罗真。

“卖祈雨。”

罗真把尾巴一甩,直接坐起来。

“这活我来?我可不卖便宜货。”

唐三藏把手里的文书递给他。

“不是卖,是抢客。”

罗真接过文书,扫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免费祈雨,无效退款,倒贴黄金?”

“对。”唐三藏道,“招牌要大,字要粗,摆到城里最显眼的地方。谁家想看真本事,先来我们这边。三仙不是靠祈雨吃饭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价格战。”

猪八戒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师傅,这招够损,老猪喜欢。”

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广场走。

“俺也去。俺也去把摊子支起来。”

唐三藏抬手。

“别急。先找城里最贵的那块地。人流最大,牌子最高,摊位最正。告诉他们,我们不靠祠堂,不靠观礼,不靠供桌。我们就摆在街心,让全城都看见。”

白骨夫人推着车跟上,语气干脆。

“老板,我去搬桌子。”

沙悟净提起箱笼。

“我去铺布。”

百花羞合上账册。

“我去算成本。”

猪八戒把钉耙一横。

“俺也去吆喝。”

罗真抱着胳膊,金发在日光下晃了晃。

“俺也去等着看热闹。”

车迟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香火摊、符水摊、算命摊挤成一片,吆喝声没停。城中百姓刚从三仙道观出来,手里还捧着香灰。

下一刻,街口传来一阵拖动木架的声响。

几名行人停下脚步,往那边看去。

孙悟空站在最中心的青石地上,抬手把一块巨大的木牌立了起来。木牌落地时,连地面都震了震。

罗真从怀里摸出一团金粉,随手抹在牌面上,指尖一划,几个大字立刻跳了出来。

免费祈雨,无效退款,倒贴黄金

字一出来,整条街的声音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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