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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独角兕


马车碾过号山边界的最后一段碎石坡道,车轮陷进黄土软路,颠了一下。

车厢里,百花羞把牛魔王的那份因果契约副本夹在账本第三十七页和第三十八页之间,用一根布条扎紧。她翻开新的空白册子,抬手在封面写了四个字——“军械清册”。

“三万套铠甲,其中铁质重甲一万二千套,皮铁混编轻甲八千套,杂皮甲一万套。”百花羞一边念,一边往册子上抄数字。“兵器方面,铁枪六千杆、铜锤四千柄、石斧两千把、杂刀杂剑八千口,另有旗杆、盾牌、箭簇若干。”

她念到这儿停了一下,用碳笔头敲了敲纸面。

“老板,这三万套东西里,带法力的不到八百件。剩下的全是普通铜铁。”

唐三藏靠在车厢内壁上,脚底下垫着从号山带走的干草。他的僧衣上还有几块没化透的冰渍,坐姿歪歪扭扭,但手里的碳笔转得飞快。

“法力的单独造册,标注来源和品级。铜铁的按重量汇总就行,以后都是师兄的口粮。”

“那这批废铁怎么运?二十几个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白龙马拉车都比平时慢了三成。”

唐三藏没接话。他翻到账本的新一页,碳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了两个字——“金兜”。

五方揭谛的侦察报告是半个时辰前送到的。

金头揭谛把一片拇指大的竹简从车窗递进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竹简上的字迹写得很急,有几个笔画都连到一起了。

唐三藏把竹简上的内容看了两遍。

金兜山,独角兕大王。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私自下界,占山为王。手持金刚琢一枚,能套取天下一切兵器法宝,无物不收,无物不缴。麾下小妖三千余,洞府在金兜山西麓独角洞。

“能套取天下一切兵器法宝。”唐三藏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碳笔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在“金兜”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圆圈画完,碳笔收进袖子。唐三藏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悟空。”

车辕上,悟空单脚蹲着,金箍棒横在膝头。他正用指甲抠棍身上残留的冰碴,号山那一战留下的寒气还没散干净。

“嗯?”

“前面金兜山,你听说过没有?”

“老君的牛。”悟空头也没抬。“当年在天庭见过两面,脾气臭得很。”

“那个金刚琢呢?”

悟空的手指顿了一下。

金刚琢。

他当然记得这玩意儿。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他在通明殿前跟王灵官杀得正欢的时候,就是这个圈子从背后砸过来,把他砸得眼冒金星,直接被擒。

罗真也是被这东西敲晕的。

“记得。”悟空的语气平淡了很多。“那圈子是老君的贴身法宝,上三界排得上号的至宝。能套万物,金箍棒也套得走。”

“套得走金箍棒?”

“金箍棒、九齿钉耙、芭蕉扇、降魔杵——只要是兵器法宝,丢过去一准收走。当年天庭没几个人挡得住。”

唐三藏的碳笔又从袖子里冒出来了。

“那它能套走废铁吗?”

悟空的手停了。

他扭过头,看着唐三藏。

唐三藏的表情很平静。

“贫僧问的是——如果往那个圈子跟前扔三万套破铜烂铁,它是不是也得收?”

悟空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从虎口的血痂旁边咧开嘴,笑得很大。

“师傅,你这脑子——”

“贫僧的脑子一直好使。”唐三藏把碳笔夹在耳朵上,掀开车帘往车厢里喊了一声。“八戒!”

猪八戒正啃着一块从号山带出来的冻硬的馒头。馒头外面裹了一层冰壳,咬一口嘎嘣响。

“干嘛?”

“把储物袋里牛魔王那三万套铠甲兵器全翻出来,按铜铁分类,每一千件打一个捆。”

猪八戒的馒头卡在嘴里。

“现在?”

“现在。”

“三万套?师傅你知道三万套是多少吗?堆起来能把这辆车埋十遍——”

“所以才让你干。”唐三藏的碳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写。“你力气大,搬得动。”

猪八戒把馒头从嘴里拔出来,瞪着唐三藏。

“师傅,俺是天蓬元帅转世,不是搬运工——”

“天蓬元帅月俸多少?”

“……以前在天庭的时候——”

“现在呢?”

猪八戒闭嘴了。他现在的月俸是唐三藏发的。每月三十枚碎金,外加食宿全包。上个月因为在号山吃了铁扇公主的幻术假肉导致上吐下泻耽误行程,还被扣了五枚。

“搬完了多给十枚。”

猪八戒把馒头塞回嘴里,跳下车就开始翻储物袋。

悟空在车辕上看着猪八戒把一袋又一袋的破铜烂铁从储物袋里倒出来,堆在路边。铁甲铜盔叮叮当当砸了一地,扬起的灰尘呛得白龙马直打喷嚏。

“师傅,你到底想干什么?”悟空把金箍棒插在车辕上,抱着手臂。

唐三藏从车窗探出来,碳笔指着前方的山影。

“金刚琢能套走天下万物。贫僧换个思路——它套走的东西,归谁?”

“谁扔的圈子归谁。”

“那如果贫僧主动把三万套废铁扔到那青牛面前,它用金刚琢把废铁全套走了——这笔账怎么算?”

悟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说——”

“金刚琢收走的东西就成了它的赃物。”唐三藏翻开账本。“贫僧有完整的军械清册,每一件铠甲的来源、估价、入库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牛魔王的签字画押还在因果契约上。”

“所以?”

“所以那头青牛用金刚琢收了贫僧的合法财产——这叫盗窃。”唐三藏的碳笔在纸上点了一下。“盗窃金额按清册估价计算。三万套铠甲兵器,贫僧估高一点——”

他报了一个数字。

悟空的笑从嘴角扩散到了整张脸。

“师傅,你是想让那头牛替你处理废铁,然后反过来告它偷东西,再敲一笔赔偿?”

“不是敲诈。”唐三藏正色道。“是依法追偿。”

“依什么法?”

“依贫僧的法。”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他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混沌胚胎里太阴金精和三昧真火的碰撞余波还在折腾。

悟空抬头看了一眼。

“那师兄呢?金刚琢对师兄有用吗?”

“金刚琢是太上老君的至宝。”唐三藏的碳笔转了一圈。“你说呢?”

悟空的眼睛亮了。

老君的至宝。上三界排得上号。里面蕴含的法理底蕴,比芭蕉扇只高不低。

罗真的混沌胚胎已经凑齐了金、水、火三种法理,木行法理正在成型。还差一味——土。

金刚琢。金刚琢的材质是什么?

太上老君用昆仑山的精铁加九天息壤炼制。

息壤。

先天息壤。

土行法理的极致载体。

“师傅,”悟空跳下车辕,“你这趟不光是敲竹杠。你是要喂饱师兄。”

“一举两得。”唐三藏合上账本。“废铁处理了,赔偿拿到了,师兄还能吃上一口好的。三全其美。”

猪八戒在路边满头大汗地搬铁甲。三万套铠甲倒出来堆了半座小山,铜锈和铁锈的味道冲得他直皱鼻子。

“师傅!分完了!铜的一堆,铁的一堆,带法力的单放了!”

“打捆了没有?”

“打了打了,一千件一捆,用牛魔王军营里抄出来的那些麻绳扎的。”

唐三藏从车厢里伸出手,拍了拍车壁。

“装回储物袋。铜铁混着装,每个袋子放两千件,外面贴个标签写上数量。”

“师傅,你到底——”

“到了金兜山你就知道了。”

百花羞在车厢里翻着侦察报告,碳笔在纸页空白处做批注。

“老板,金头揭谛的报告里有一条值得注意。”她把竹简递过来。“独角兕大王好斗。据说凡是路过金兜山的散修和小妖,只要手里有兵器,它都会出来抢。用金刚琢套走兵器之后,把人打跑,兵器充入洞府库房。”

“库房里有多少存货?”

“金头揭谛没敢靠太近。但他从远处看,洞口外面堆着的兵器就有上千件。”

唐三藏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独角洞库存:待估”。

“这头青牛是强盗惯犯。”唐三藏的碳笔敲了敲纸面。“收集兵器成瘾,见了就抢。那贫僧就给它喂个饱。”

马车重新上路。二十几个储物袋全挂在车厢两侧和车底,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白龙马拉着比平时重了三倍的载荷,四条腿绷得笔直,蹄铁在黄土路上砸出一排深印。

沙悟净靠在车厢角落里,额头的柳叶微微发光。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

“师傅。”

“嗯?”

“那头青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沙悟净的声音还有些哑。“动了它,老君那边怎么交代?”

唐三藏把碳笔夹在耳朵上。

“怎么交代?老君的坐骑私自下界为妖,劫掠行人,打家劫舍。贫僧身为取经使节,遭遇强盗袭击后正当防卫,顺带帮老君管教不听话的畜生——这叫义务帮忙。”

沙悟净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跟这个师傅待久了,他发现一件事——唐三藏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但连在一起听,味道就完全变了。

马车向西走了两个时辰。

路两边的植被越来越稀。黄土变成了灰黑色的岩层,地面上零星散落着断折的兵刃和裂开的盾牌碎片。空气里有金属被日头晒久了之后散发的那种干燥铁腥味。

前方的山影变得清晰了。

金兜山。

山不算高,但山体的颜色不对。整座山的岩壁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远看像一块巨大的铁锭扣在平原上。山腰以上的树木全部枯死,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破碎的旗帜。

山脚下的路面上,横七竖八插着几十把没人要的断刀。

猪八戒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这地方,像个废铁回收站。”

“所以适合做生意。”唐三藏从车厢里拿出一面小旗。旗面是白色的,上面用碳笔写了一行字——“大唐取经团”。

他把小旗递给悟空。

“插在车顶。让对方看清楚咱们的身份。”

悟空接过旗子,跳上车顶。旗杆插在木板的裂缝里,白旗在山风中抖开。

罗真趴在旗杆旁边,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没醒。混沌胚胎里太阴金精的寒流正在衰减,三昧真火的余温占了上风,体表温度比正常高了一截。旗杆底部的木板被他身上散出的热气烘得泛黄。

马车继续向前。

走到山脚路口的时候,金头揭谛从斜上方飘下来,落在车窗外侧。

“老板,它出来了。”

唐三藏掀开车帘。

山腰的岩壁上,一个黑影正往下走。

身形巨大。比牛魔王还高出两个头。两条腿粗得跟柱子一样,踩在岩壁上碎石乱飞。脑袋上顶着一根独角,角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手里提着一根丈八长矛,矛头宽得能当门板使。

腰间挂着一个白圈。

巴掌大小,通体乳白,没有任何纹路。在阳光下也不反光,看着平平无奇。

但悟空盯着那个白圈的时候,后脖子的汗毛竖起来了。

五百年前的记忆翻了上来。那个圈子从背后砸过来的时候,他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圈子贴着头皮飞过去,金箍棒就被吸走了。

不是打落。是吸走。

金箍棒在手里攥得死死的,但圈子一过,手指自己就松了。兵器脱手飞出去,一头扎进白圈里不见了。

悟空的手指在棍身上收紧了一下。

“来了。”他说。

独角兕大王站在半山腰,歪头看着山脚的马车。

他的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嘴巴咧开,露出一排铁灰色的牙齿。

“哪来的秃驴?报上名来!”

声音从山腰滚下来,震得路面上的断刀嗡嗡响。

唐三藏从车窗探出脑袋。

“大唐取经团,受灵山佛祖委托,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路过贵地,借道而行。”

“借道?”独角兕大王的独角上蓝光一闪。“爷爷这条路,借道费——身上所有兵器法宝,全留下!”

唐三藏没有缩回去。

他转头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读懂了那个眼神。

碰瓷开始。

“师傅,”悟空的声音放大了三分,“这山上的妖怪要抢咱们的东西。”

“贫僧听到了。”唐三藏的碳笔从耳朵上取下来,翻开账本新的一页。“百花羞,计时。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财产损失按秒计算。”

车厢里,百花羞拿出一只从凉州城买的滴漏壶,倒扣在膝盖上。

“开始计了。”

唐三藏清了清嗓子。

“这位大王,贫僧的车上装了不少铜铁物件,都是正经买卖来的合法财产,有清册为证。您要是收了过路费,贫僧认。但您要是动手抢——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独角兕大王根本没听完。

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白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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