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0 章 强拆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排牛棚，发现情况类似，有的牛牙齿被锉得很短，看起来像是“壮年牛”，实际上已经老得不行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赵，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报了多少头牛给上面？”
老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虚：“李书记，这个……这个数据是下面报上来的，我们也是按照上面的要求……”
李昭明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报了多少头。”
老赵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八百头。”
李昭明指着面前那十几头牛，冷笑一声：“八百头？你这里的牛，有八十头吗？给牛刷颜色、锉牙齿，冒充高产奶牛，虚报数量套取补贴，你们这是搞养殖，还是搞造假产业链？”
老赵不敢接话。
梅晓歌站在旁边，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原平乡的奶牛数据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这已经不是虚报的问题，是系统性造假。
李昭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牛棚。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县财政局局长的号码，语气低沉：“老周，你把县里近三年的财政收支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送到我办公室。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梅晓歌，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分量：“梅县长，原平乡的事，不是个案。光明县的问题，比我想的要严重得多。”
回到县里已经是傍晚了。
李昭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财政局送来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
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财政收入虚报、专项资金挪用、乡镇债务高企、隐性债务更是不计其数。
纸面上的数字，和实际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原以为光明县的问题，主要是拆迁和环保。
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病灶，是造假。
数据造假、财政造假、政绩造假，已经成了一种风气，一种惯性，一种深入骨髓的顽疾。
不先治乱，再好的发展思路也是空中楼阁。
不把造假的风气刹住，不把干部的作风扭转，什么拆迁、什么环保、什么发展，都是空谈。
次日清晨，李昭明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县委办主任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李书记，水源地那边出事了。老邱在自家门口摆开了架势，手里拿着农药瓶，说补偿不公就要喝药。现场围了不少人，镇里的干部不敢靠近，拆迁入口被堵死了。”
李昭明放下电话，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他碰上了正要去开会的梅晓歌，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走。”
梅晓歌没有多问，转身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艾鲜枝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在车旁站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凝重。
“李书记，我跟你一起去。”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朝水源地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水源地在县城东边，开车二十分钟。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前。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斜倚在门框上，左手举着一个农药瓶，右手叉着腰，嗓门洪亮，正在对着面前的镇干部们喊话。
几个年轻的镇干部站在几米外，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紧张。
李昭明的车在人群外围停下。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梅晓歌和艾鲜枝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人群，走到老邱面前。
镇里的干部看见县委书记、县长都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老邱看见来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手里的农药瓶举得更高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们谁来都没用！补偿款连我房子一半都不到！你们这是明抢！蒋新民那套我不吃，新来的县长也别想糊弄我！”
蒋新民是前任县委书记，在光明县干了六年，去年调走的。
老邱提起他，显然是把对前任的不满，一股脑地发泄到了新来的领导身上。
梅晓歌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邱老，我是梅晓歌，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有话咱们好好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压您，是来听您的难处。您有什么诉求，跟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解决。”
老邱打量着梅晓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不信任：
“难处？我这房子是祖宅，住了一辈子，说拆就拆？你们当官的拍脑袋决策，考虑过老百姓吗？补偿款给那么点，够我在哪儿买房？”
李昭明没有急着说话，他站在梅晓歌身后，观察着老邱的表情和动作。
老邱手里的农药瓶是密封的，瓶口没有拧开，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损，里面的液体颜色发暗，不像是新的。
他心里有了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梅晓歌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邱老，我是李昭明，新来的县委书记。您觉得补偿不合理，具体是哪一块？是面积核算、区位定价，还是安置方案？
您把明细说出来，我们逐条核对，一条一条地算。哪条不合理，我们改哪条。另外，这次搬迁是为了保护全县水源地，也是为了建更好的安置区，长远看，是为了大家的利益，不是跟您过不去。”
老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但语气依然强硬：
“少来这套！我见得多了！前几任书记来了，都是这套说辞，最后呢？补偿还是那个数，条件还是那个样。你们别想糊弄我。不把补偿提上去，我绝不搬！”
李昭明没有被他激怒，语气平稳：“
邱老，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把您的诉求整理清楚，和相关部门重新核算，一定给您一个公道的答复。您放心，我不搞一刀切，也不搞强拆。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话撂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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