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去做吧
三天后，安江凯结婚了。
他请了五天的婚假，和那个拥有耐力强化的女人在认识的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城主府登记。
随后，安江凯又帮着在冰橇厂里找了份没那么累的工作，花了聘礼里的二十块铁钱。
等所有事都办完，她也算是在新大港城站稳了脚跟，两人在刘代理和神父的见证下办了仪式。
仪式请了左邻右舍和几个同事，在一处饭馆很是热闹了一番。
在婚假的结尾，新婚的安江凯还请了伐木区的管事，以及冰橇厂的小组长等人吃了一顿，算是沟通了一遍关系。
如此之后，木屋又增添了一副碗筷。
家仆也迎来了她的女主人。
而对于新大港城来说，这样的双工家庭简直称得上模范。
要是未来再生育几个孩子，平时多加消费，那更是模范中的理想型。
为了鼓励更多这样的稳定家庭出现，城主府曾经制定从个人免税半年，到黑木基桩家庭优惠等各种政策。
并且现在还打算加大力度。
当然，不再是那种直接针对家庭的扶持。
之前的那些已经够用了，再增加只会适得其反，让人为了福利钻空子，而且手段也太过粗犷。
城主府的幕僚们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他们不满足于单纯促进家庭数量增加这一个方面，而是打算双赢甚至多赢。
最简单的，就是在增产扩产方面做文章。
比如为那些原本看不上眼的那些普通人也提供岗位，让他们同样有工作，扩大稳定劳动力的规模，自然就会想组建家庭了。
而针对这些的最终讨论，正在城主府中展开。
新大港的城主府坐落在主城区的东侧，和安江凯他们所在的居住区之间隔着两三刻钟的步程。
整座府邸按城堡建造，外围依托一圈黑树，构筑起以木为骨的冰墙。
墙内正中，一座十几米高的四层木堡拔地而起，周边散落着高炉，操练场等建筑。
此时的木堡内部，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厅堂内，一套进口白炽灯已经通电，让此前照惯了蜡烛油灯的人们有些不太适应，觉得亮如白昼。
长桌横在厅堂中央，两侧坐满了人，都穿着那些来自原世界的衣服。
上首处的位置还要更高，城主刘旺正坐在那张黑椅上。
他此时的样子颇像戏楼里的观众。
一只手托着下巴，从开始就没有打断过谁，饶有兴致的注视那些你来我往的人。
曾进入过世界贸易的刘德茂坐在长桌左侧，气势牢牢占据了上风。
“我们要建设一个文明的新大港。”
“不仅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咱们这座城市，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留下来，真正地为咱们所用……”
他正慷慨激昂的说着，长桌对面就传来了一声轻嗤。
那是个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年轻的男孩儿，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没完全长开的稚气。
但他的神情，却有种和场合不太相称的随意。
“冠冕堂皇。”
他连正眼都没有看刘德茂，昂着头蔑视着，似乎从来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
刘德茂皱起眉头，他没有丝毫回应，先去扫了一眼上首的城主。
刘旺依然是那副样子，眉眼间甚至还有种期待的感觉。
刘德茂心中暗叹一声，面上不显。
他把目光转向年轻人，面对那个城主义子亲自开口，他不得不把语调压的比刚才更低一些。
“那不知少主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男孩像是终于找到了让他坐直的理由，但开口依然是那种腔调。
“高见？我可没有高见。”
“该怎么办，那是你们要想的事，我只不过觉得——”
“德茂叔叔说这番话，应该不只是为了大港城吧？”
他顿了一下，丝毫不理刘德茂陡然睁大的双眼，看向上首的城主。
“父亲，自从世界贸易之后，德茂叔可是处处都在为那个什么委员会说话。”
“嘴上一直说着为了大港城好，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替那个委员会执掌大港城呢。”
厅堂内被男孩儿这句话惊的停滞下来。
刘德茂更是觉得胸腔里有东西在往上顶，他攥紧了拳头，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他以前还见过他曾腼腆时的样子，那时候这小子什么都不懂。
可现在这孩子在议事厅里可谓判若两人，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开口构陷。
刘德茂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以大港城，以城主府，更以城主大人的利益为重。”
“现在做出改变，只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改变。”
“那委员会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武力，他们的工业和社会运作都更接近原来的世界。”
“在咱们这片冰原上有如此体量的竞争者，我们不能装作看不到。”
“新大港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握好唯一的先手优势。”
“在那个委员会真正抵达冰原之前，把新大港城建设到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好状态。”
“只有这样，未来才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不然等到对方来了，到时候主动权在不在我们手里，未可知啊。”
刘德茂说的情真意切，只是那男孩儿又啧了一声，带着些无聊的意味。
他偏过头，比刘德茂还要恭敬的看向城主。
“父亲，咱们东西两侧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多个联通的初级海域被探明了。”
“那些可没有一个是那个什么委员会所在的海域。”
“所以我觉着……不管他们武力再怎么强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咱们的影响也有限。”
“唯一的漏洞就是面板交易。”
“只要把这个缺口补上，他们就再也没办法隔着几万公里对付咱们了。”
他提高了些许声调，把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认为应该由您来掌握大港城子民们的面板。”
“这样一来，所有交易通信都在您的控制之下，委员会就算有能耐，他们也影响不进来了。”
话音刚落，刘德茂就从座位上猛然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投向上首。
“万万不可啊。”
“大人，少主的想法是在动摇大港城的根基。”
“从降临的第一天起，面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底线，要是如此做，别说吸引人口，自身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
“况且那十七号海域大周国，四号海域牧海农场传来的教训，都警示这种做法无法长久，甚至还有极大的风险，大人，还请三思啊。”
说到这儿，刘德茂之后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那少年见此撇撇嘴，反驳道，“就算你说的对，不能用在所有人身上，但完全可以用在那些没什么能力的人……”
没等他说完，城主开口了。
“德茂。”
城主无视了义子，而是先对刘德茂说道，“大港城的根基——在我。”
那几个字落下，刘德茂等人身体轻颤。
“是的大人。”他说道，声音不再高昂，“我的意思是，如此庞大的面板数量，会让您更加劳心费神……”
他刚说完，上首就传来了一声大笑。
刘旺很满意他的态度，他又看向自己的义子，语气里的笑意还没有退去。
“不过确实堵不如疏。”
“小杰，你想得太天真了，让你读书学习你都做了什么？就想出这点儿过家家的想法来？嗯？”
几句话落下来，男孩儿整个人立马就变了，随意的态度无影无踪，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他脸上的挑衅退得很快，很想回应什么，但最终只挤出来的一句发紧的话。
“对不起，父亲……”
见小杰半天就憋出来这几个字，城主心里有些失望，他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吧。”
“你的老师又编出了一本书，去好好看看。”
那个男孩儿听话的低着头站了起来，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只是向城主欠了一下身，出了门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在他离开之后，厅堂里的安静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刘旺的目光从大门收回，移向刚才在那争论中曾经站在男孩这边的几位幕僚。
“再换一种方式培养吧。”他说道。
“这段时间不要再让他接触外面那些人，之前还是让他太顺了，一点都不知道顺应变化。”
那几位幕僚连连点头。
刘旺不再看他们，注意重新落在了刘德茂身上。
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柔和了一些，“委屈你了，还要陪小杰过家家。”
刘德茂闻言直了直腰，微微欠身，“都是您的良苦用心。”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委屈，也没有被肯定之后的轻松，跟随城主许久的他已经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保持平稳就好。
刘旺哈哈笑了一声，他很喜欢刘德茂的态度。
收住笑之后，厅堂里开始真正的议事，而不是那种还要掺杂着对那男孩儿教导的时候。
“不过小杰说的也对。”城主说道。
“那个委员会太远了，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在争夺人口这方面，咱们现在的对手主要还是另外那几个聚集地。”
刘德茂闻言，看刚才的事已经翻篇，心中松下来一些，顺势接上话头，“是的，大人。”
“这也是一个方面。”
“不过那个委员会没有出现，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咱们。”
刘德茂说着，语速恢复到了他平时的节奏。“我觉得，起码在样子上，还是要先做足的。”
“不管是面板保护还是产业政策，先把姿态立好。”
“这样一来，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在观察我们，至少不会在一开始就把咱们排除在合作名单里。”
“就像在原世界一样，我觉得他们也有对合作贸易方的社会评价。”
“这方面我很有经验，以前在兰芳共和，要想和他们做生意，非得让厂子里做几天样子不可。”
“只要让他们觉得咱们值得合作……”说到这儿刘德茂抬头直视着那刺眼的白炽灯。
“新大港城肯定能发展的更快更好。”
“至于其他几个势力，我认为也只有在纳戈沙王国和新汉城值得注意。”
“听说他们近期也在推行新政。”
“尤其是纳戈沙那边，内部似乎开始联系运输船，对通往他们所在路线的保密措施都有所松动。”
“而且，那个神秘的国王还有意向君主立宪的方向转变。”
“虽然他们的人口基数远远比不上我们，但近段时间的动作也代表他们对未来新秩序的预判。”
“如果咱们不做调整，在那些有心人眼中，大港城的吸引力可能会降低……”
城主在刘德茂说话时重新恢复了倾听，直到他把关于纳戈沙的部分说完之后才开口。
“纳戈沙不用在意。”
“不管他们怎么样，那点人口基数赶不上咱们的。”
“但自由城那边，需要咱们多注意了。”
“我在那里面有几个人，最近传回来的消息说，自由城的城主干了和小杰想的差不多的蠢事。”
“他们在内部开始强制收缴面板，让那些人把面板权限上交给城主府统一控制。”
“这种做法是什么结果，你应该能猜到。”
刘德茂闻言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城主在自由城都有探子，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说。
不过城主想的也对，这种做法除了离心离德不会有第二个结果，而且在那个标榜自由的混乱城市，估计反噬会更大。
“但自由城原本好歹也算是一股叫出名号的势力，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有所秉持。”，城主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人在那边也待不了几天了，到时候他们会撤回来。”
他看向刘德茂，“到时候我把具体情况整理出来交给你。”
“你要尽快润色一下措辞，等那个委员会真的出现之后，咱们把它递过去。”
“看看他们到时候会怎么行事，也好有个参照。”
刘德茂点头称是。
他又等了一两秒，看城主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之后，才开口提了提一开始想说的那些。
“那……大人，刚才说的立法保护面板权力，还有增产扩工这边……”
刘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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