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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守财奴


域委经过反复推敲,给293470集团海域的最终定性是,封建地主。

蔚蓝集团虽套用现代企业制度的外壳,但其生产关系本质上是封建性质的。

通过人身依附,债务,暴力垄断等手段,将劳动者固化于生产工具之上,榨取剩余价值用于统治阶层的奢侈消费和维持统治,不具备任何资本积累和扩大再生产的正向循环特征。

其中董事长等股东会成员为地主,通过占有船只等生产工具攫取利益大头。

依附于权力的管理层是家丁和管家,其他员工皆是农户。

无非是船老大那样,获得集团承认船只所有权的富农,和小桂子那样,失去一切的佃户之间的区别。

其实说他们封建就算抬举了,要不是集团成了规模,事实上确实维持了整个海域的统治力,最多就是个守财奴。

尤其是在与已经完成改造的奴隶海域放在一起比较研究下,在某种意义上蔚蓝集团还不如共心会。

毕竟现实的环境是,整片海域资源有限,供养能力更是不多。

起码共心会会养鱼,而且周安安很有自知之明,在背刺会长之后并没有擅动之前会长设计的布局。

他们一直坚持着把人口当作消耗品,灰鲨危机、饥饿、暴力镇压、改造和取乐,层层削减之下,最终存活下来的人口只有降临总数的零头。

这种秩序极端残忍,但它客观上确实降低了海域的承载压力。

活下来的人少,资源相对宽裕,共心会的统治反而稳固。

蔚蓝集团不一样,他们虽然同样把人当成附属物,用债务和KPI把底层员工牢牢拴在集团上,区别在于他们舍不得放弃人口。

这种舍不得,不仅有思想的局限性,亦有历史影响,人心掣肘,监事会内部斗争所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根本上,还是一种区别于共心会,领导层那根深蒂固的,具有浓厚小农思想的剥削观念。

在集团高层看来,这片封闭的海域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长工。

因此集团虽然也压榨,不会像共心会那样随意杀人,榨取的剩余价值除了享乐挥霍,大量被用于维持人口规模。

人死了,债务找谁收?KPI谁来背?

这种逻辑说不上善良仁慈。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畸形的人道,让很多人活了下去。

让大多数人,活到了域委进入这片海域的时刻。

尽管那些活下来的底层员工里,每一个都带着一身伤疤,但他们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看到蔚蓝号的沉没,才有机会在今天站在甲板上,呼吸一口掺着蘑菇味儿的空气。

在审查组散布整个海域后,一批在集团统治时期坚持抗争的人被甄别出来。

这些抗争者大多数都在最后的混乱中牺牲,而其中的幸存者,尤其是在审查期间积极配合的人,成为集团海域支部组建的基础骨干。

他们都是经过考验的现成人才,而且现在还活下来的,基本上在斗争中都取得了一定群众基础,对后续重建的展开很有助益。

当然那些牺牲者也不会被忘记,他们的名字从面板零散的记录,幸存者的口述中被一个个挖出来。

比如白琪,大家都叫她琪姐,还有陈新宇,绰号大哥,桂清衍,绰号阿印……

支部成立之后,第一批决策事项就包括在海域中心的平台上竖起一块石碑,刻上所有能确定的反抗者名字。

他就摆放在遇难者纪念碑的旁边,接受所有人的祭奠。

落成时的祭奠仪式并不繁杂,海域未来的重建是更紧要的事,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悲伤。

况且,集团海域的重建难度在所有海域里面都要排在前列,从规模空前的审查工作中就能窥见一斑。

这里有一套已经成型的社会结构。

权力网络基本稳定,绝大多数人都在这套利益分配机制里。

虽然这套机制畸形扭曲,但它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已经长出了盘根错节的根系。

尤其是在域委尽量保留劳动人口的前提下,拔掉这些根系比推倒蔚蓝号难得多。

这里的人不像奴隶海域奴隶主那样容易分辨,那些人就差把该死两个字写在脸上。

比如那些走内部斗争的原监事会高层,这些人,大多数以景竹为核心。

景竹原是蔚蓝集团监事会的监事委员,掌握菌类馈赠。

在集团统治时期,他直属的菌菇种植供应了相当一部分食物,并且他本人也是获得新品种的唯一渠道。

在监事会的内部斗争中,他一直处于核心位置,靠着掌握菌菇种植这条命脉,勉强和集团对抗,也为保存人口,争取人权发挥了一些作用。

而在他通过审查后,其掌控的菌菇种植已经全部落入支部手里。

景竹本人对于种植作业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所依靠的也就是亲手组建种植队伍。

队伍可以打散重组,也可以团结统一,域委,尤其是统战部的高晨对于这方面来说,很有经验。

况且只要掌握一片菌菇,就相当于掌握了全部,域委不差那点时间和人力重新培养,因此他们并没有多少筹码。

景竹在了解完现状后,很快就接受了支部的直接领导,愿意将自己以后所获得的馈赠无条件贡献出来,交给集体调配。

也许是认清自身能力后的真心,也许是迫于形势的别无选择,对集体来说,他怎么想并不重要。

至于他的派系,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些跟着他一起在监事会内部抱团取暖的人,在审查之后各奔东西。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景竹似的,有足够的底气对抗集团。

在集团长时间的游说和分化中,不少人都很难坚守自己的底线。

其中罪名轻一点的送去劳改,但大多数直接枪毙。

这些人中参与暴力镇压的很少,大多数是积极接受了集团分来的佃农,还有些在最后关头试图转移物资潜逃的投机分子。

至于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虽然理想足够坚定,但也不会留用,直接调去其他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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