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风平浪静
平稳的一夜在高度戒备中缓缓流逝。
当第二十天的第一缕晨光洒在双体船宽阔的甲板上时。
陈至几乎能听到他自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呻吟。
预想中的灾难并未出现。
海面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有细碎的波纹。
仿佛昨夜频道里山雨欲来的压抑都只是幻觉。
不需要他过多吩咐,经过昨日测试和交流会凝聚起信心的小组展现出了良好的纪律性。
王虎杵着长矛坐在双体船的船头,目光扫视着海平面。
旁边系泊的小蓬船上,孙晓和刘芳各自守着一头一尾。
孙晓的视力强化能看清百米外跃出水面的小鱼身上的鳞片反光。
陈至和李康文没有参与外部警戒,将精力投到了面板之上。
陈至主要盯着【支部通知群】和【安全组】的内部频道。
李康文则负责监控【区域频道】和几个大型交流群,从杂乱的信息中筛选可能预示危机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频道里,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各种声音才开始如同解冻的溪流般小心翼翼地重新冒头。
“我这……风平浪静,啥也没有啊?”
“我这边也是,连条大点的鱼都没看见。”
“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灾难延迟了?”
“别大意!万一是晚上才来呢?”
“会不会是那种无形无质的灾难?比如瘟疫?”有人提出了更可怕的猜想。
恐慌往往源于未知。
当敌人明确,哪怕再强大也总有应对之法。
但像现在这样,灾难迟迟不露面,留给人们的只有无尽的猜测和自我恐吓。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有时比物理上的打击更令人疲惫。
陈至注意到支部层面除了在清晨再次重申保持警戒外,没有再发布任何新的公告。
这种沉默本身也透露出一种信息。
上层同样在观察研判。
午餐时间,大家轮流快速地吃了些鱼肉。
下午情况依旧。
风速、体感温度、云量……所有能观测到的环境参数都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鱼群依旧在附近游弋,淡蓝色海草的汁液流淌速度稳定如常。
甚至从几个已经靠近区域边缘的小组反馈来看,那阻隔区域的雷暴云墙也是静静地横亘在天边。
没有扩张,也没有异常放电现象。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当夜幕笼罩海面,预想中的第二十天就在这种风平浪静的等待中彻底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解除警戒,轮流休息。”陈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那股紧绷感卸去后,涌上心头的并非完全的庆幸,更有一种茫然和荒诞感。
他们严阵以待,结果敌人连个面都没露。
第二天清晨,支部宣布暂时解除区域危险预警。
针对危机十天一次的预想被验证错误,但也强调这并不意味着危险消失或规则改变。
可能只是灾难的触发机制更为复杂或周期不同,要求依旧不能放松警惕的同时恢复正常的生产和推进活动。
频道里没有出现欢呼雀跃,弥漫着一种沉闷。
“搞什么啊……白紧张两天。”
“会不会是面板的bug?”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能在憋个更大的……”
“十天一次不对,那会是多久?十五天?一个月?”
没有人有心情在频道里长篇大论地吐槽或分析,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催促着所有人。
没有时间再浪费在无谓的等待和猜测上了。
几乎在危险预警解除的同时,另一项被暂时搁置的计划重新提上日程。
中心汇合计划。
“各小组注意,洋流指向明确,汇合条件已然具备。”
“为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区域性灾难,集中力量汇聚于区域中心,构建更大更稳固的生存共同体,是当前最优且必要的选择!”
“请各小组立即着手规划前往中心点,务必在出发前尽可能收集并储备所在区域的资源。
长途航行,载具的维护加固乃至后续升级都需要大量资源作为战略储备。”
公告还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
“为缩短汇合时间,建议条件允许的小组采取昼夜分批划船,人歇船不歇的方式前进。务必做好轮班规划,确保船员休息。”
陈至召集小组成员聚在双体船的前甲板上。
“我们距离中心点大约两千公里。”
陈至展开那张珍贵的区域地图,指着上面代表他们位置的黑点。
“我们有两艘船,同时前进至少需要三个人操作。”
“我们六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班,每班工作六小时,休息六小时。”
他目光扫过众人。
“王虎和孙晓,你们轮流负责驾驶小蓬船。 王虎负责下午和后半夜;孙晓负责上午和前半夜,同时兼顾航线修正和前方侦察。”
王虎拍了拍胸脯,表示没问题。孙晓点点头。
“双体船的后桨需要两人协同,李康文和刘芳一组,我和周毅一组。”
这个安排陈至主要考虑到体力搭配和性格互补。
李康文沉稳,可以带动稍显怯懦的刘芳,周毅执行力不错,能与陈至形成有效配合。
“同时为了保持两艘船的航速稳定避免掉队,康文组划船时对应孙晓驾驶小蓬船,我和周毅划船时对应王虎驾驶小蓬船,这样形成一个固定的搭配,更容易磨合默契。”
他顿了顿,估算道:“如果航行顺利,平均速度能保持在每小时六到七公里左右,我们大概需要十三到十四天的时间,就能抵达中心点。”
这个时间不算短,尤其是在茫茫大海上进行高强度不间断的航行,对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在大家准备按照这个初步计划开始进行物资清点和海竹采集时,一种微妙的情绪开始在一些小组内部以及区域频道中弥漫。
自成功实现小组会合以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但这短短的几天里,变化之快、计划调整之频繁让所有人都有些应接不暇,甚至感到神经衰弱。
先是紧锣密鼓地训练备战,应对未知的二十日危机。
危机延期刚松一口气,立刻又被要求进行长途远征。
计划几乎天天在变,前天定下的安排,可能第二天就因为一个新公告而全盘推翻。
这种不确定性极大地消耗着人们的精力。
在区域频道里,这种情绪表现得更为明显。
那些原本就距离中心点较近,划行几天就能汇合的小组对此计划自然没有太多怨言,甚至表示欢迎。
但像陈至他们这样,甚至更远到区域边界需要长途跋涉半个月的小组,抱怨和质疑的声音就开始多了起来。
“又要走?这刚安定下来没两天……”
“几千多公里啊!路上遇到灾难怎么办?这船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咱们现在几个人一组,有吃有喝有武器,不是活得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千辛万苦地去那个什么中心点?”
“就是,谁知道中心点是什么情况?万一过去资源更紧张呢?”
“支部是不是太心急了?不能再观察观察吗?”
“我感觉我们现在这样小团体过日子就挺好,自由自在……”
这种“小富即安”和“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阻力。
人们刚刚适应了小集体的协作模式。
品尝到了拥有相对独立空间和决策权的甜头。
对于更庞大的集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抗拒和疑虑。
怕长时间航行中遭遇无法预料的意外,怕辛苦抵达后却发现不如现在,怕失去眼下这来之不易,勉强称得上安稳的生活。
陈至看着小组成员脸上时不时流露出的复杂神色心中明了。
计划的不错,但要让计划真正充满动力地运转起来,还需要解决这些无形的阻力。
“我知道大家都累,心里也没底。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想再折腾。”陈至目光平和地看着王虎、刘芳,以及神色漠然的周毅。
“但是灰鲨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我们当初也是一个人一条船,觉得能活下去。结果呢?如果没有组织起来,没有互相支援,没有后来制作的武器,我们当中有几个人能真正靠自己在灰鲨的利齿下活下来?”
“现在的小,比当初的独木舟强大了很多。”
“但谁能保证下一次灾难是我们六个人就能应付的?如果来的不是几只灰鲨,而是铺天盖地的食人鱼?是能掀起巨浪的风暴?是让海水变质腐臭的瘟疫?”
这些可能性在之前的频道讨论中都有人提过。
“中心汇合是为了集中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和智慧。”
“只有那样,我们才有可能在真正恐怖的灾难面前保住文明的火种,保住我们每个人的生命。”
“路上的风险确实存在,但留在原地风险同样存在,而且是可能无法独自承受的风险。”
“我不管比咱们离得更远那些人,我只为咱们这几个人负责。”
陈至说完,甲板上陷入了沉默。
孙晓率先开口“我同意陈组的看法。两条船的生存能力是有上限的,汇合是必然的选择。”
李康文低声道:“从技术和资源整合的角度看,大规模集体确实能办到我们小团体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更大的船只,更复杂的工具……”
王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陈哥说的有道理!咱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安稳,我听安排!”
刘芳看了看众人,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也觉得和大家在一起更安全,我愿意去。”
周也吐出了几个字:“我跟着。”
意见统一了。
“好!”他站起身“那我们就按计划行动!今天全力采集周边海竹!刘芳你负责看家,其他人跟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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