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计中计
“这便是那弁韩王?”
王郿抚了抚须,见弁韩王不会说官话便不再看他,转而对另一侧的人行了个礼。
“大人此计甚妙,太子好大喜功,西部北部捷报频出,她一定也急着带这弁韩王去陛下那里领赏,此番我们伪装成押解弁韩王的军队,定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他主管军粮调配、屯田仓储,属太尉府直辖,战时随军出征,平时协理内史地区农业。
原本那些光明正大反对太子的声音一天天弱了下来,可王郿始终觉得不甘心。
他为秦将王龁旁支后裔,少时习《厩苑律》《田律》,曾因督运攻赵粮草有功,擢升现职。其人精于计算,常持算筹随军,军中称“筹郿”。
若是扶苏顺利即位,他也能靠着原本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把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陛下竟然立了旁人为储君。
那人还在极短的时间内以雷霆手段,把那些欺上瞒下左右逢源的还有吃干饭不干活的全都赶出了咸阳。
那都是他王郿苦心经营的人脉网。
没关系。
扶苏不愿成为储君又如何?
只要没了如今这个太子,剩下的皇子里也就唯扶苏可堪大任了。
更何况,这里还有位冯大人助他。
若没有这位冯大人,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劫走那弁韩王,若没有他,王郿也想不出这般天衣无缝的计划。
“西边的军队如此大张旗鼓,年轻人就是藏不住事,生怕咸阳不知道他们大捷了一样。”
“明日你我兵分两路,谁拿下太子,谁便是首功!”
王郿已经沉浸在了计划顺利的喜悦里,酒精是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连那位大人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
那位大人其实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
夜风如刃,吹过郊外废弃的驿站。
王郿手扶腰间佩剑,目光紧盯着官道尽头。他身后,伪装成“士卒”的杀手押解着一辆囚车,车内是一言不发的扶余。一切就绪,只待太子的车驾到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撕开夜幕。太子的旌旗在风里招展,但护卫人数比预料的少。
王郿心头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按下——
箭已在弦,容不得犹豫。
车驾停稳。
王郿上前,依照礼制躬身:“臣,王郿,奉密令押解弁韩逆首,献于太子殿下。”
车厢寂静片刻。
车帘只掀开一掌宽的缝隙,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
在外的侍从进而答道:“太子殿下已知晓。王都尉,将囚犯押近些,殿下要亲自验看。”
王郿心头微紧,他躬身应诺,同时右手在身侧,对着那几名最靠近囚车的“文吏”,比划出一个隐晦的“杀”字手势——五指并拢如刀,向前一切。
那几名“文吏”骤然暴起,袖中短刃寒光乍现,三道致命的弧线并非刺向车厢门帘缝隙。他们早已算准,只要帘动人现,必遭狙杀。
然而,帘后反应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道寒光自帘内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第一名杀手的手腕,短刃落地。紧接着,车帘被猛地从内向外掀开,一道赤黑身影如惊鸿般掠出,并非下车,而是足尖在车辕上一点,竟迎着第二名杀手的刃锋逆袭而上。
噗——
短刃刺入血肉,却是第三名杀手被那道身影以擒拿手法一带,成了自己同伴利刃下的亡魂。这一切快如电光石火,直到第二名杀手颈侧被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金簪贯入,软软倒下时,王郿才看清那道已稳稳落地的身影——
哪里是太子赵覆舟,分明是皇子赢舒阳!
王郿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冻结。
赢舒阳?她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呢?
他的震惊甚至盖过了恐惧,但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就在赢舒阳料理杀手的同一瞬,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随嬴舒阳而来的囚车,侧面木板猛地向外炸开。里面的俘虏在众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王郿。
王郿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抽出佩剑,也没能喊出半个字,一股巨力已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天旋地转,他被死死摁在地上,冰冷的泥土混着草屑涌入鼻腔。
咽喉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勉力抬眼,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是疏勒俘虏吗?
难道他根本不是囚犯?这是陷阱中的陷阱!
苏伐膝盖压住王郿的脊背,力道精准地卸掉了他双臂关节。剧痛袭来,王郿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目眦欲裂地看向四周,自己带来的“精锐”竟如同麦秆般被迅速制伏,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
为了让这些人相信车里的人是赵覆舟,苏伐这个“俘虏”就是最好的饵。
他们知道用弁韩王迷惑赵覆舟,赵覆舟也能用苏伐麻痹他们。
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赢舒阳平静的脸。她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倒伏的杀手尸体一眼,缓步走到被死死压制的王郿面前,俯视着他,那双与赵覆舟有几分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海般的审视与一丝冰冷的了然。
“很意外么,王都尉?”赢舒阳的声音清冷如这夜风,“你们的布置,早已不是秘密。太子将计就计,只是想看看,这咸阳到底还藏着多少蛀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郿惨白的脸。
“至于你真正想等的人……”赢舒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让王郿如坠冰窟,“你还不配见。”
王郿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原来,自己押送的从来不是猎物,而是诱饵。他精心策划的刺杀,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出主动走入笼中的拙劣戏码。
甚至连自己看到车帘掀动便下令刺杀的反应,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夜风吹过旷野,带来远方的潮湿气息。王郿瘫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赢舒阳的背影,耳中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绝望中反复嘶鸣:
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不,不,还有援兵,我还有援兵……”王郿压低声音,似乎是想给自己多一点信心,一遍遍重复着这几句。
赢舒阳步子一顿,又转回身:“你……”
“是在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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