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蒙恬历险记
蒙恬的白马在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士卒如黑潮般在他身后展开,铠甲映着初冬惨淡的阳光,发出冷硬的寒光。
“将军,前方便是马韩地界。”副将指着南面起伏的山峦。
他刚训练这些士兵时,是皱着眉的,毕竟习惯了带领秦兵,所以在看到这些士卒持戈的手势生疏,脚步虚浮后,蒙恬感到一阵火气直上心头。
不过好在,这些日子的训练有了成效。蒙恬的手指无意识拂过胸前甲胄内衬,那里缝着三个锦囊,李左车临行前亲手所赠。
“危殆时方可开启。”
那谋士说这话时笑得意味深长,眼睛眯成两条缝。据说这锦囊妙计的想法也是出自赵覆舟,蒙恬明明还没见过她,却已经命苦地为她做了很多事。
马韩的抵抗比想象中更微弱。
当蒙恬手下的弩阵第一次齐射时,那些穿着兽皮、手持青铜兵器的马韩战士便乱了阵脚。他们的城墙是土木混合的矮垒,冲车仅三次撞击就摧垮了城门。
三日破七城。
蒙恬站在马韩最南端的要塞上,看着溃散的部族向南逃窜。
“将军,要不要追击?”副将跃跃欲试。
蒙恬摇摇头,手再次抚过胸前锦囊,尚未打开一个,战事已近尾声。
“整顿三日,南下辰韩。”
辰韩人显然得到了预警。
“比马韩谨慎得多。”副将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确实如此。
蒙恬打量着那道依山而建的防线:城墙并非简单的土垒,而是用大小相契的巨石交错砌成,接缝处浇筑了某种灰白色的粘合物。
城垛后方,人影绰绰,金属的反光时隐时现。更远处,密林间偶有飞鸟惊起,那是辰韩的哨探在传递消息。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蒙恬说。
何止知道。
当先锋试图靠近城墙探查时,密林中骤然射出数十支箭矢。
“毒箭!”
随军医官查验后脸色凝重:“将军,是混合蛇毒与草汁的剧毒,见血封喉。”
接下来的三日证实了蒙恬的预感。
辰韩人采取了完全不同于马韩的战法,他们避免正面交锋,专攻他们最脆弱的环节。运粮队在山道上遭遇滚石袭击,取水的士卒被毒箭射杀,夜间营地外总有诡异的号角声,搅得全军不得安宁。
第七日,三名斥候的尸体被吊在秦军营寨前的松树上。尸体旁插着木牌,上面用扭曲的字符写着什么。
通译战战兢兢地翻译:“山神的地盘,外族人止步。”
“他们在拖延。”蒙恬看着地图,手指划过辰韩的地形。
帐外传来淅沥雨声,山林间雾气渐浓。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他们的弓弩将失去威力,补给线会更加艰难。
蒙恬想起临行前刘季的叮嘱:“三韩之地,重在速定。”
雨越下越大。蒙恬终于开口:“召墨工来。”
墨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左颊有道火烧的疤痕。他原名已无人知晓,军中只按他的出身唤他“墨工”。
刘季将他拨给蒙恬时只说了一句:“此人善制机巧。”
“那些火药,如何了?”蒙恬问。
墨工躬身:“悉数配备完毕。”
蒙恬点头:“明日若雨停,便用。”
当夜,蒙恬辗转难眠。他尚未真正在战场上使用过火药,只记得演示时,拳头大的陶罐炸开,将石墩震裂,似不可控。
但战争本就是最不可控之事。
黎明前,雨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山林间雾气缭绕,辰韩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如海中孤岛。
辰韩战士看到秦军推出那些古怪木车时,最初是好奇的。
木车形如棺椁,外包生牛皮,前方有铁管伸出。三十辆车在城下两百步外排开,每辆车旁围着五名士卒,动作急促却井然有序。
城头的辰韩将领眯眼看了半晌,吩咐弓箭手准备,这个距离,箭矢勉强能及,但威力已衰。
“他们在做什么?”年轻的战士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摇头:“他们诡计多端,小心——”
话音未落,第一辆车喷出了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裹挟着雷鸣的烈焰。一道赤红的光从铁管中迸发,拖着浓烟直扑城墙。接着是巨响,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的爆裂声,震得城垛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第一枚石弹击中城墙中部,炸开的火光中,碎石如雨点般四溅。两名辰韩战士被气浪掀下城墙,惨叫声淹没在第二波爆炸中。
“天雷!他们召来了天雷!”
恐慌比火药传播得更快。辰韩的萨满祭司跪地祈祷,战士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当秦军踏着瓦砾冲入城中时,抵抗已经瓦解。
蒙恬骑在马上,看着四散奔逃的辰韩人。
“将军,辰韩王已逃往弁韩方向。”副将禀报。
蒙恬望向南方,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弁韩,三韩最南端,三面环海。
“整军,五日后进军。”
*
弁韩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进石殿时,辰韩王玄圭的衣袍还在滴水。
他顾不上礼仪,抓住弁韩王扶余的手腕:“借我五千勇士,我能夺回辰韩!”
扶余的手很凉,眼神游移。他屏退侍从,才低声说:“那将领有召雷之术,城墙一击即溃,你让我的人去送死?”
“那是妖术,妖术必不能久!”玄圭双眼赤红,“我们合兵一处,夜袭其营,只要近身搏杀……”
扶余为他斟满温酒,叹了口气:“你先歇息,借兵之事……容我想想。”
当夜,玄圭被安排在临海的石室。窗外涛声阵阵,他辗转难侧,时而想象夺回都城的情景,时而又看见火光中崩塌的城墙。子时过后,他忽觉异样。
太安静了,连卫兵巡逻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推开门的瞬间,海风灌满长廊。
石殿空无一人,仓库敞开,粮食、兵器搬得干干净净。码头上最后几艘船的帆影,正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懦夫!”玄圭的骂声在空荡的宫殿间回荡,撞回自己耳中时,却成了嘲讽。
他踉跄走回殿内,看见铜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这个连夜逃过两重山岭,连妻儿都未带走的王,有何资格骂别人懦夫?
晨光刺破海平面时,玄圭解下腰带,悬在梁上。
最后一刻,他望向辰韩的方向。那里有他祖父筑起的城墙,有他父亲栽下的神木,有他儿子夭折后埋葬的山岗。
然后他踢翻了脚下的陶瓮。
瓮碎的声音很清脆,像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终于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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