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黄宗羲新政
同时，于英和魏忠贤的锦衣卫也向朱由检汇报了山西的情况。
在发展工业的过程中，虽说有个把官吏为了政绩苛待过矿工，但都被黄宗羲给收拾了，汇报过程中，黄宗羲也把这些事汇报上来了。
听完汇报之后，朱由检开始在乾清宫内踱步。
他在犹豫，是否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这些新政。
目前北方的军改已经逐步完成了，新律法的推行也来到了全国推行的阶段，现在也还算稳定。
纸币制度也在北方各省开始大规模推行。
军改更是已经进入到了攻坚阶段，各级军官不管职位多高，都需要依次来京师讲武堂进修。
最主要的是，这一轮的五年计划已经下发到了各省，如果直接推行的话，肯定要打乱地方官的施政计划。
而且也会给后人起个坏头。
思虑良久之后，朱由检还是坐回到了龙椅上，他说：“黄爱卿，去年五年计划正式推行，朕不好再进行大规模改动，所以全国范围内推行新政的事不好办。”
“这样吧，朕调你进通政使司历练几年，再下地方推行新政如何？”
通政使司就是管内外奏折和官方文书的。
是大明朝很重要的一个官员，所有奏折都需要从这里过。
最高的通正使为正三品文官，左右通政为正四品官职。
朱由检的想法是先让他当右通政过两年在提拔成正职或者去其他衙门历练。
然而，黄宗羲却摇头道：“陛下，京城官僚气太重，您还是让我去地方任职吧！”
朱由检先是一愣，随后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是真敢说。
虽说目前有新政推行，但官场上传承了上千年的官僚气息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
去年科举朱由检又选拔了不少年轻官员填充六部，但据他估计，要想完全消除这些老一辈的影响，至少要再等两三次科举！
黄宗羲年轻，干劲足，让他留在京城和六部那些老油条们磨叽，想来也是不愿意。
思索片刻，朱由检来到大明疆域图前说：“除了辽东和西北，想去哪自己挑吧！”
辽东必须是卢象升、西北则是钱龙锡，二人短时间内没有谁能替换。
至于其他地方倒是无所谓。
黄宗羲并没有上前查看，而是直接说道：“回陛下，臣请去南直隶任职！”
朱由检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去江南推行新政？”
黄宗羲说：“是，山西推行新政顺利，皆因陛下先前将晋商一网打尽，可江南不同，先前黄道周黄大人虽说将本地士绅清洗了一遍，但未触及根本。”
“若要推行新政，江南阻力是最大，所以，臣请去江南任职知府，推行新政，一来广而告之，让江南百姓也知道新政的好处，二来也为陛下第二个五年计划积攒经验！”
“不然，若四年之后骤然推行，江南各地定已有所准备，所以臣还是觉得打铁应该趁热的好！”
听完黄宗羲所言，朱由检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他看向一旁的王承恩说：“把内阁和六部主官请来，还有……魏忠贤也叫来！”
听到魏忠贤三个字，黄宗羲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没说话。
朱由检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想到黄宗羲的父亲是被魏忠贤害死的，朱由检心中也是一叹。
很快，内阁和六部的主官便被叫了过来。
朱由检看向黄宗羲道：“把山西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黄宗羲随即点头开始介绍情况。
“自二年开始，臣先在山西任职县令，之后任知州，再任太原知府、山西巡抚！”
“奉皇命，逐步推行摊丁入亩、改免为补、解除丁户、官绅当差、收纳商税、推行银票等改革政令，目前已经初具成效！”
“现山西境内四十五万七千二百四十顷良田均以推行摊丁入亩制度，税收按八分计算，平均每亩良田每年收纳税银约一钱。”
“去年收田亩税为四十五万七千二百四十二两，其中纸币为多数，银两火耗归公，去掉日常办公，官吏俸禄等花费之后，上缴国库合计为二十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二两！”
“另外收取商户利税为两成，山西全境去年收纳利税合计三十五万八千七百一十二两。”
“最后是朝廷的工矿收入，除去开发和对矿工的各种开销之外，合计盈利为四十八万八千三百三十一两。”
“去年山西财政总收入为一百零六万一千四百二十五两！”
“目前已经全部上缴国库！”
户部尚书毕自严闻言是连连点头，去年一年各种开发各种计划，几乎把户部的蛋都要扯下来了。
也就是查抄盐政和查抄江南隐田那边收纳了大量银钱，不然他还真撑不住。
毕竟，目前北方灾荒情况依旧严重，陕西、河南、北直隶皆有灾荒不赈灾毕自严就已经烧香了，就别说收税了。
可到了年底的时候，山西把账往上面一报，户部一众官员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以前山西纳税年景好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二十万两，而这次竟直接缴纳了上百万两白银。
毕自严立刻派人去严查，结果所有数目都对得上。
有了这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计划外收入，今年的财政预算基本没吵架便全都通过了。
虽说内阁和六部都知道山西发了财，但具体怎么发的他们也只不过是有所耳闻罢了，如今正主在这，这些人自然要好好询问一下。
毕自严作为户部尚书自然是首先问道：“黄巡抚，以往山西收缴赋税不过二十余万，如今山西旱灾如此严重，你又是如何收缴这么多赋税的？可否讲来？”
黄宗羲躬身道：“是！”
随后，他便道：“臣奉皇命在山西推行摊丁入亩制度，即将人丁税全部规纳入田亩税中，有田的多交税，没有田地的直接免税！”
“这样，有田有钱的大户便可以很轻松的把税收上来，而没有田地的佃农则完全不用缴纳赋税，如此便省去了许多的力气！”
“再加上年初的时候昭靖郡主率工匠在山西多地钻井取水，对旱灾有极大缓解，所以今年的农税才能按时缴纳！”
施凤来一听立刻反驳道：“那也不对啊！据我所知，山西田亩应该只有三百余万亩才对，你这两百多万亩，又是哪里来的？”
黄宗羲说：“这就是第二项政令的推行了，改免为补！”
“根据旧制，官员、秀才、举人等皆有免税之权，虽说朝廷规定了额度，但这些人基本都不按规定的来，而是多占田亩，秀才和举人还好，可官员地方上的官府基本收不上来，所以臣便推行改免为补。”
“取消所有免税特权，将士子的优待改为补贴！”
“依照朝廷规制的额度，将每年免税的部分折算成银两直接发放给这些士子，如此便清查出了大量隐田，仅山西一地便有上百万亩隐田！”
黄宗羲说完，施凤来全身一震。
这事他是听说过的，甚至还有不少人上折子告状，但朱由检一句话全都压了下来，施凤来之后便也没管。
只是想不到，这条政令对财政收入竟有这么大的好处。
如果说之前施凤来还有些私心的话，那自从皇太极入关，他陪着朱由检熬了半个月，又喝了皇后娘娘亲手煮的粥之后，他的私心也不剩多少了。
朝廷现在给他的俸禄和各种赏银，每年都有上千两，这个是实打实的合法收入。
而且贪污受贿这种事在某些皇帝当政的时候无所谓，可现在的皇上最恨贪污之事，若是被抓住把柄定不轻饶。
施凤来自然也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再加上那碗粥。
现在的施凤来是真心为朝廷办事了！
听完黄宗羲的话后，他摸了摸下巴道：“若是在全国推行摊丁入亩和改免为补，那明年田亩税的税收，起码再翻一倍！”
毕自严则摇头道：“未必，去年全年税收已有八百四十二万两白银了，虽说有的省份有欠税，但也不差太多！”
“摊丁入亩和改免为补，只不过是把先前收不上来的赋税和隐田给收上来了，前年清查隐田已经查出来了不少田亩，如今就是全国推行，税收应该最多也只能多个两三成左右的样子算不上多！”
看着毕自严那认认真真算账的模样，徐光启揣着袖子说道：“看看，大家都看看，这老毕近些年是真发达了，两三成的赋税一两百万两白银都看不上了！”
“我说老毕，既然你看不上，那不如今后推行此法所收上来的税，直接入我工部如何？”
毕自严眼睛一瞪怒道：“胡说，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再说了，国家规定各省赋税一律入户部，若入了你工部，那不乱了套了？不行不行！”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朱由检也忍俊不禁，他笑着摇了摇头说：“好了好了，先听黄爱卿说！”
随后黄宗羲又道：“山西士子不多，改免为补之下所花费白银约为五万八千余两，另有冰敬、碳敬的银两也都算到了衙门日常开支里面了，总的说来，推行改免为补，至少为山西税收增加了五成以上！”
“除此之外，还有士子当差制度！”
“也就是说，凡是有功名在身的学子，地方官府可调用当差，每月需按月发放俸禄。”
“地方上百姓徭役全免，如有修城、疏浚河道等事务，则由地方官府拨发银两请工人执行！”
“这一点虽花费巨大，但对老百姓而言却有极大益处。”
“以往徭役都是地方官府说了算，百姓徭役繁重经常耽误农时，如今全部取消，百姓有更多的时间做工、务农，每年所收上来的商税和农税，远超请工人的花费！”
“但其中空子也很大，很多地方官都阳奉阴违，且对于官府花销也都大手大脚，关于这一点确是最耗精力的！”
徭役是地方官最大的经济来源之一，干没干都是一句话的事，说是公干，但让老百姓干私活也没处说理！
所以黄宗羲直接免了，全面解放劳动力！
关于这点，众人也是连连点头。
这就是大帐和小账的区别。
按大帐解放劳动力对国家，对地方都有利，但就是有人鼠目寸光，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对此已经有新的考成法推行了，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之后就是收纳商税了！
黄宗羲说：“凡入境山西的商户，所有货物都需在城关登记造册，每月销售账目都要清对并完成缴税！”
“特殊物品日常损耗不得超过一成！”
“寻常百姓少量进城售卖菜品，不在税收行列，日常吃食，如包子、饼子、豆腐之类的则按销售利润的半成收税！”
“利润越高，税收越多，最多不超过利润的两成！”
“目前，山西全境都已推行。”
“每年各城关账目集中汇算，看是否有偷税漏税者，如有发现一律查出，另外官府也接纳百姓举报，若举报查实，收缴税收官府和举报者对半分，另外再按税收比例翻倍罚款！”
“所有商税都需使用银票缴纳，这样一来便可增加银票的流动性！”
“现在山西境内已经全面推行银票制度了，百姓银票使用率在五成以上，剩下的多是铜钱，白银使用率很低，只是补充使用！”
“另外今年一年还抓捕伪造、毁坏银票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中三十二人核准死刑，已经处斩！”
黄宗羲说罢，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商品路过城关的时候都登记造册，这种税收方案着实高明。
这样，如果一个商队想要造价，就必须把沿途城关的人全部买通。
而根据登记造册的货品来收税也极为合适，卖的多，收得多，卖得少收的少。
再加上偷税漏税的举报制度，也提高了商户做假账的成本！
至于推行纸币的法子倒是不新鲜，因为这招最开始是在山东推行的，如今山东的纸币使用率已经在七成以上了，银子基本没人用了，今年一年税收基本都是纸币。
而以前朝廷滥发的纸币也收回来不少，一些品相差的基本都销毁了，品相好的继续流通。
反正现在老百姓也认这东西，就是价值要按一千比一来算，比较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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