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密商
郑芝龙福建南安石井人,东南沿海最大的海盗。
崇祯初投降明朝。
他投降明朝倒不是不想干海盗了,而是投降明朝之后,能更好的干海盗。
投降之后,他成了福建总兵。
从非法武装变成了合法武装。
借着军政权利,他搞定了其他的竞争对手,完全垄断了东南沿海的海商生意。
所有商船要出海,都必须给他交钱,不然就会被抢。
明朝没有水师,又怕海盗袭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看他不顺眼,几次和他交手都被打的落花流水,最终也只能和谈。
传说其岁入白银千万两,富可敌国。
1644年(崇祯十七年),明亡。
1645年,在郑芝龙的扶持下,隆武帝在福州登基。
之后清廷许诺封王并保全郑芝龙的产业,诱导郑芝龙投降。
1646年,郑芝龙不顾儿子郑成功和老婆田川松的劝阻执意投降,清军撕毁约定大肆掳掠安平一带,田川松自缢身亡。
之后,清廷让郑芝龙招降郑成功,失败,后囚禁多年。
1662年,被拉到菜市口斩首,其亲属全部被杀。
郑芝龙算是个比较成功的海盗,也是个比较成功的商人。
但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军事家,归根结底只是个流寇。
郑森生于日本平户,母亲是田川松,年轻时曾考中秀才。
隆武帝登基之后,对其十分赏识,封其为忠孝伯赐姓朱,改名成功。
清廷记载史料的时候,为了淡化朱明王朝的影响,统一记为郑成功,后来叫习惯了也没改过来。
1646年,父亲投降,母亲自尽,郑成功弃文从武立誓抗清。
之后他整顿水陆军队多次进攻福建、东南沿海。
1659年,率十万水师直抵南京,后战败退回金门、厦门。
之后的故事就比较熟悉了,1661年,郑成功横渡海峡收复台湾,开始全面发展建设台湾。
与此同时,父亲被杀,和永历帝被吴三桂杀害的消息传来,再加上家族出现内乱,郑成功忧愤成疾,病逝于台南,年仅三十九岁!
毫无疑问,和其父亲相比,郑成功是毫无疑问的民族英雄,全方位的民族英雄!
所以,朱由检才要把他拉进国子监,和他爹郑芝龙分开。
只是结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当圣旨送到福建。
事情倒也还算顺利。
郑芝龙接受了一成的抽成,以及把儿子送去国子监的事情,但对分封他的几个兄弟,他却拒绝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接下来,孙承宗有的是办法分化他们。
这一点,朱由检是完全不会担心的。
此时的国姓爷才六岁,比穗儿还小,朱由检见了他一面,让他好好读书之后便交给国子监的老师们悉心教导!
福建泉州,一条披红挂绿的花船之上,数不清的美人在乐师的弹奏下载歌载舞。
岸上人来人往,无人在意。
在泉州这种花船比比皆是,几乎是天天能看到。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花船之内,江南的那些顶级富商们凑到了一起,正在召开一场秘密会议。
福建的李华宇,苏州的沈筹元、席本久,松江的董其昌、徐庭,无锡的邹望、李安国,徽州的程白庵、汪松峰,浙江的潘璧成、张汝霖,江西的陈汝信、李茂才。
这里面,除了郑芝龙这个海商军阀之外,江南最有钱有势的这些人全到齐了。
上面载歌载舞都是掩护,船舱内这小桌子才是这条船飘着的主要目的。
全都落座之后,众人对视皆脸色阴沉。
说起来,他们虽然互相认识,但全都坐在一起却还是头一次。
尤其是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是互相竞争的,为了一笔生意互相杀人放火的事也干的不少。
可今天,他们已经顾不上竞争了,朱由检清丈田亩、查抄盐商的动作,让他们在官府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几乎被拦腰斩断。
许多高官被查后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再和他们联系。
而他们之间的许多盐商如严天池等,大多数都已经被抄家灭门了。
这还只是粮商和盐商,大明工业园的工业产能,仅凭一城之地几乎碾压了江南数省的产能。
江南的棉花、蚕丝生产出来之后便全被高价收购到了北方,沿途还有军队进行保护。
并且,他们还有向瓷器、木料、书籍等行业侵略的举动。
这已经是在刨他们的祖坟了。
最要命的是新大明律的颁发,明确了要对商人进行收税,还有其他各种政令,完全就是冲他们来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将失去所有产业,彻底完蛋。
沉默良久之后,沈筹元首先开口道:“郑总兵已经和朝廷谈妥了,一成的海防税,现在大明工业园的丝绸、棉布已经全面远销海外,我等若是再无动作,今后等他们的玻璃、肥皂、瓷器等物品全面进行销售之后,怕是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与他同行的席本久紧随其后,他说:“不错,这还只是经商方面的,如今新的大明律已经在北直隶执行,我买来看了看,这上面多是针对我等的条陈。”
“不许给官府送礼,不许乐捐,今后按比例缴纳商税,这些条陈全都是在针对我等的。”
“北直隶商户少,农户多,自然推行顺利,等朝廷稳定下来,再朝江南各省逐步推行,再加上先前黄阎王清丈出的田亩,我等今后怕是只能去讨饭了!”
二人说罢,松江的董其昌和徐庭脸色一黑。
这俩人都是松江的棉商,手底下有数万亩的棉田。
当初黄道周清丈田亩的时候,这俩人本来还想糊弄一下了事,谁知道黄道周整的就是他们两个。
二人不止田亩全被清丈了,甚至还被抓进大牢蹲了几个月,要不是家人凑钱缴纳了税款,现在还在大牢里面吃馊大米呢!
“啪!”董其昌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朝廷经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此行事,岂不是与民争利,他朱由检还有什么脸面敢称天子?”
众人不语。
如果是以往,他们还能策动在京官员上书以祖制反对来逼迫朱由检让步,甚至把大明工业园出售,卖给他们这些江南商人。
但如今的皇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与民争利,什么祖制,都是狗屁。
皇明祖训和大明律都被他重修了,说这些话自然是没用。
最要命的是,朱由检给所有官员都加了工资。
这就更让那些贫苦的官员感恩戴德了。
以往那些直言敢谏的官员没钱生活只能接受江南商人们的捐款。
以此来换取政治筹码。
可现在皇上给他们加了工资,人家不缺钱了,自然也不再需要捐钱。
至于说什么与民争利的话也不靠谱。
朱由检打皇太极,训练京营,开发东北,赈济西北,安抚中原,这些钱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大明工业园里面拿出来的。
甚至给官员们涨工资,发棉布、粮食等福利也是大明工业园出的。
最要命的是,大明工业园现在是张舒云掌握,代表着勋贵集团,哪里的工人则多是陕北灾民,同时他们还曾立下军功干掉一万建奴。
现在谁要是说朝廷与民争利,要把大明工业园卖给他们江南商人,估计当场就能被踩死!
就算是真买了,那些陕北灾民估计也不会听他们的话,扭头砍死他们倒是有可能。
以往的老办法是没用了,只能想新招。
可提到想办法,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以前,他们还能私通皇太极给朱由检施加压力,可现在皇太极已经被干掉了。
最气人的是,前两年毛文龙垄断了和皇太极经商的海路,他们为此还派人弹劾。
可他们弹劾一次,毛文龙就干一下皇太极,每次都有几百人头进账,搞得那些言官十分自闭。
这次更是连同卢象升烧了沈阳城,立下大功。
而最近他们才从一些商人那收到消息,说毛文龙和皇太极走私就是兵部和户部,连带着皇帝允许的,他们甚至还定好了分账规则。
得到这消息,这些人气的好几天都没睡着觉!
好嘛,你把晋商家全抄了,结果你自己取而代之去找皇太极做生意,呸,不要脸!
眼见众人不语,无锡的邹望又加了一把火,他说:“你们听说了吗?山东已经在推行纸币了,按着朝廷的意思,今后税收全都要收纸币!”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更加阴沉。
这事他们自然是听说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他们的商业版图砍了几刀,那纸币就是真的要命了。
自推行一条鞭法以来,他们每年都能通过倒卖银两来从百姓身上搜刮暴利。
可若是推行了纸币,朝廷缺多少纸币印多少,大家手里都有纸币,谁还来和他们换银子?
并且,朝廷是在山东推行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同时还在积累经验,他们能想到对抗朝廷的办法,山东的兄弟们也都想到了,等真到江南开始推行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然而,这还不算完,浙江的潘璧成又苦巴巴的说了一句:“去年我去陕西送粮,还收到了一个消息。”
“崇祯元年的新科状元黄宗羲现在已经是太原知府了!”
“他在太原全境推行新政,这些你们都看看吧!”
说着,潘璧成拿出一份告示放到了桌上。
众人凑上去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第一条便是摊丁入亩,以后取消人头税,只收田赋。
第二条则是推行商税,各种经营税的细节,看的他们头皮发麻。
最要命的还是第三条,改免为补。
今后取消对士族所有赋税上的优待,改成按级别补贴。
秀才每年二十两白银,举人每年五十两,以此类推,往上哪怕是一品大员的土地也不存在免税的可能。
而秀才的补贴再加上去官府当差的俸禄,每年基本上就能养活一家人了,甚至还有盈余。
如此一来,就更不要他们的捐款了!
尽管已经心有准备,但沈筹元还是对潘璧成问道:“那推行情况如何?”
潘璧成苦笑:“百姓、士子、官吏皆赞成。”
“晋商刚被查抄过,官吏和士子并无钱财来源,如今朝廷发了补贴,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那些有着大量土地的农户们,全都叫苦不迭,再加上近年山西多灾,他们交不起赋税,许多人都开始贱卖田产,但罕有人接手。”
此话一出,沈筹元不解:“为何罕有人接手?”
在他们的思想里面,土地就是根本,有人卖地只要价格合适,应该立刻收购才是。
然而,潘璧成却两手一摊说:“一来没钱,山西财库都被朝廷搬空了,二来那黄宗羲在山西大量开矿,并且建设了纺织工厂。”
“没有土地的老百姓全都去当矿工,纺织工人了,每年赚的银子比种地多多了,还不用纳税,若不是黄宗羲以官府的名义购买了大量田亩,再低价租给百姓,这些田地怕是都没人种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全都眼前一黑。
这大明工业园的机器他们也有所耳闻。
听说只要往里面填煤炭和水,便能不眠不休的进行运作,一个工人的产能顶他们几十个工人。
而且,他们给的工资也极高,是他们工人的数倍,每个月还能休假。
先前他们曾鼓动工人罢工闹事,以逼迫官府抗拒由大明工业园倾销的低价商品。
可转头官府就下令招募工人去北方做工,还把工资待遇贴了出来,甚至连家属都给安排工作!
如此一来,他们大量技工都被撬走了。
无奈,他们也只能继续做工维持工坊运行,不然他们手底下那些工人要是都去了北方,那才是真完蛋了!
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之际,沈筹元突然神色隐秘的说道:“诸位以为,大明到如今时日,靠的是谁?”
董其昌眨了眨眼问:“是孙承宗?”
沈筹元摇头。
邹望说:“是黄道周?”
沈筹元依旧摇头。
众人看着沈筹元那意味深长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不过,那人所有人都极有默契的没有说出来!
深夜,这艘船起火沉没,船上载歌载舞的美人和船工都没逃出来,全部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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