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大国亡于内
一众藩王闻言也开始往下看。
第二条:今后地方官有权利审查藩王的不法事,并且只需要向朝廷报备即可!
第三条:藩王严禁插手地方事务,并且只允许按着皇明祖训保留一千顷土地,其余的都要充公。
第四条:不允许养家丁,只能有朝廷派遣护卫。
第五条:宗室子弟需读书、学习律法、农桑、每年还要接受地方官的考核,不学无术、横行乡里的不许袭爵。
屡教不改的贬为庶民,流放边地。
第六条:宗室子弟不许强抢民女等恶心不法事,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所属藩王连坐,削爵一等。
女眷不得插手封地事务,外戚犯法,藩王同样要连坐。
第七条:家仆犯法,藩王若不及时纠正检举,降爵,如是藩王指使、包庇、论罪!
第八条:百姓若受藩王欺凌,可直接去布政使司,按察司、巡按处控告,官服不得推诿。
藩王若恐吓报复百姓,从重论罪!
第九条:每年由地方布政使司核查王府田亩,仆从数量,每三年由朝廷派遣钦差清查藩王产业、调取案卷,核查不法事的处置情况!
看完这些条陈,秦王等人脸都黑成焦炭了。
这些条陈要是都认了,那他们这藩王就彻底成了地方官的玩物了。
秦王首先道:“不行,我等乃是太祖后裔,怎可将处置之权交给地方官?”
“家仆、外戚犯法,与我等何干?”
“还有家丁,皇上,我们家宅子大,若不养个百八十个家丁,那些刁民还不天天往家里闹?”
“这……我等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但……但陛下也得体谅我等的难处吧!”
秦王说罢,其他藩王也开始闹。
朱由检用手压了压,然后问:“你们给勋贵们定的条陈是不是也按着这个来?”
秦王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说:“对!我等不便干涉朝廷规制,但求公平,故而如此!”
朱由检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了孙承宗对官员们制定的条陈说:“你们看看吧!”
第一条:禁止受贿,地方乡绅、商户、百姓、下官、亲友等因何种理由赠送何种物品,皆属受贿,违者论罪!
第二条:不许亲属开当铺、放贷、粮行、盐矿等行业,不得接受百姓投献田土,挂靠宗祖避税!
第三条:不得贪污、经费使用全部造账,无账或账目不明,按贪污论罪!
第四条:每日理事,不得懈怠,民间诉状一个月内审结,大案上报,无故拖延者,罚俸,严重者论罪!
第五条:妻妾、宗族、外戚、家丁等犯法者,若不及时处置并上报,连坐!
第六条:禁奢华,禁乐捐,禁摊派,收税明白,不得乱收苛捐杂税。
第七条:不论京官地方官,皆推行考成法制度,每年法度依百分制行使。
各省分别制定分数规制。
按税收、民生、开荒、判案、商业等各项制度为指标。
分高者提拔,分中者留任,分低着降职。
内阁、六部、皆按分定去留!
秦王等人看着这些轻飘飘的条陈,一个个眉头紧锁。
憋了半天,他看向孙承宗说:“孙阁老,你这怕不是包庇同僚吧,依我看你就不能算勋贵,应该去官员那边!”
孙承宗平静道:“官员规制本就严苛,这些也不过是缝缝补补罢了,若是按对待官员的法度对待藩王,恐怕在做诸位怕是要剥皮萱草了!”
这下秦王等人不说话了。
朱元璋对官员的苛待可是出了名的。
贪污八十两就剥皮萱草,按这个办法来,朝廷九成九的官员都得完蛋。
可就这么忍下去,秦王也不甘心,他说:“反正不能让地方官管我们,如此,若地方官欺负我们,我们又吵不过他们,奈何?”
这对秦王等人来说是底线。
朱由检将两份条陈放了下来,然后道:“先议藩王的条陈吧!”
“第一条即刻让三法司审查藩王罪行确有不妥!”
此话一出,秦王等人顿时一喜。
而黄道周等御史则不乐意了,他刚想说话,但又被朱由检手势制止。
随后,朱由检又道:“等诸位宗亲回到封地之后,由三法司监督,自查不法之事,自查不法事,除极恶外,不罪宗亲,若是极恶,不论死罪。”
“之后再由三法司严查,此时若查出罪行,宗亲论罪,极恶处死!”
“众宗亲可认可此法?”
秦王等人面面相觑。
朱由检这法子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先自己查自己,之后再让别人查。
自己查出来的从轻处置,别人查出来就别说不给你们面子了!
虽说这种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很憋屈,但事已至此,若是真让朱由检认真查案,他们都跑不了。
于是,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见他们同意,朱由检又补上一句道:“勿要想着隐瞒罪行,或者因此杀人灭口,你们干的事,朕的锦衣卫基本都奏报过。”
“旧罪朕或许能饶恕,但若因旧罪而犯新罪,那便是罪无可恕!”
此话一出,一众藩王脸色顿时大变,刚才他们就已经在想这个法子了。
回去之后干掉几个下人再把那些罪往死人身上一推了事。
可听到锦衣卫三个字,这些人又觉头皮发麻。
算了,反正皇上说了不论死罪,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之后,朱由检又道:“藩王土地乃是历代先皇所赐,朕不好收回,但赐了多少,皆有留存,兼并的充公。”
“如此,众藩王可满意?”
这毫无疑问又是割了他们一刀肉,楚王苦巴巴道:“陛下,您砍了我等的俸禄,我等就靠这些田亩过活,您要是让退回充公,我等以后怕就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而且,很多田亩都是我等历代购买下来的,有契约为证,若是退回属实有些为难我等了!”
朱由检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要是任由他们继续兼并土地,也不是个办法。
思索片刻,朱由检道:“那你等收缴佃租一事,又如何能约束?福王叔便是灾荒年收缴佃租过甚才逼反了属地百姓,你等或许能引以为戒,可后人呢?万一再如此,不止百姓遭劫,你等也未必好过!”
听到这,众藩王开始头疼。
收佃租确实是个问题,多了百姓不乐意,少了自己吃亏。
沉默半晌,秦王看向朱由检说:“陛下,您说怎么办吧,我们听您的!”
皮球踢到朱由检这,后者也是很无语。
这事苛待了不好说,但放纵了更不好。
朱由检想了想说:“这样吧,朕给你们两个法子,其一你等将田亩交给朝廷经营,朝廷按每年一成的赋税拨发给你们银两,如此一来,这事便和你们没关系了!”
一听要把田地交出去,众藩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如此不行!”
这倒不是藩王们驳朱由检面子,实在是朝廷的信誉分不高。
之前财政出现问题的时候就搞折色银,到朱由检这直接把俸禄给砍了。
要是把土地交出去,未来朝廷不给银子了,那怎么办?
见他们如此,朱由检挑眉又问:“真的不行?”
秦王等人以为是朱由检不乐意了,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还是体谅体谅我等的难处吧!”
朱由检笑了笑说:“那你们可别后悔!”
随后他又说出了第二个办法:“那今后汝等所收佃租便需严格限制,最多不超过两成,而且如果遇到灾荒年,你们也要跟随朝廷规制对百姓进行免税,当然,今后你们给朕交的赋税,朕也会减半!”
“这次你们也别和朕哭穷了,你们过的总比老百姓要舒服的多!”
一众藩王互相对视一番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虽说税少了点,但总比把土地交出去的好!
敲定了这件事
剩下主要就是对藩王权利的限制,以及对藩王审查权利的使用了。
朱由检直接言明说道:“审问藩王一事,交由地方官却有不妥,可若是全靠朕一人督促,朕也忙不过来。”
“这样吧,各省巡按御史有监察藩王之权,如遇宗室之人、宗室家仆行不法事,百姓可向各地御史控告,御史可入王府审查。”
“家仆犯罪缉拿家仆,宗室犯罪缉拿宗室,若藩王有不法事,需奏明朝廷后,再行缉拿!”
“家仆犯重罪者,藩王以御下不严论罪连坐,可削爵、削封地!”
“宗室子弟犯不法事,可送京管教,严重者开除宗籍论罪!”
“如藩王在御史清查之前查明事由,并主动活着交出犯罪之人,可不以连坐论处。”
“如罪行难以判明,可上报三司审查,众宗亲也可入京辩解。”
“轻微处置,御史可行事后向朕水命,如削爵、削封地、开除宗籍等重罪需由朕亲自处置!”
“众位宗亲以为如何?”
这一刀又把藩王们在律法上的特权砍完了。
皇明祖训上有言,藩王们有罪只能皇上亲自处置,地方官没有权利审问。
地方官没有权利审问,自然也就基本报不到皇上那。
所以,一直以来藩王在地方上就是土皇帝,没人敢管,没人能管。
而这次,朱由检把审查藩王不发事的权利下放给了地方御史,只要有人能进入王府审查过问,藩王们再做事就要好好掂量了!
当然,为了避免地方官欺负藩王,引起藩王的反抗,朱由检还是把最终处置的权利放到了自己的手中。
一众藩王自然是不乐意。
可看朱由检的态度,他们就是不乐意估计也不行。
无奈,众人只得点头同意。
见状,朱由检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众位兄长叔伯,朕知道你们心中不平,可看看福王,你们也应该知道,若无人管控,宗室子弟能做下多少错事!”
“朕实在是不想再把绳索勒到血亲的脖颈之上了!”
“先由御史纠察,小错即改,大错焉能再犯?”
“更何况,若众宗亲人人守法爱民,这些规矩又有何妨?”
想到被当场勒死的福王,一众藩王们又没话说了。
其实家里有些事也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儿子犯罪自己舍不得打,再加上母亲护着,自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闯了大祸,自己也只能是帮着隐瞒,以至于最后彻底失控。
现在有人帮着管教,倒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如朱由检所言,小错即改,大错焉能再犯?
只要不犯大错,凭借他们宗亲身份,混口饭吃总不是问题。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最后朱由检又叮嘱他们道:“对待御史你等也要以礼相待,如却有不法事不得包庇,更不得拒绝御史进入,以及打骂御史,不然从严论罪,如却有冤屈,也可上书辩解,朕自会为汝等主持公道。”
一众藩王们再次点头应允。
见事情谈成了,朱由检看向黄道周说:“黄爱卿,暂时先这样吧!如何?”
“皇上圣明!”黄道周也没死咬着不放。
只要有御史能监察藩王,那他们的言行将会大大收敛!
末了,朱由检又看向张维贤等人道:“勋贵之事,也如此番,如何?”
藩王都没意见,张维贤等人自然也不好反对。
随后朱由检便道:“好吧,即日起你们自行清查家中不法之事,其余如众亲王相同!”
“臣遵旨!”张维贤等人低头答应。
最后就是百官了。
朱由检看着那些条陈说:“大明律至今已有二百余年,许多错漏未曾及时补充更正,如今国事稍定,自即日起,六部九卿共同商议,重修大明律。”
“朕在太庙斋戒三日,以赎对福王管教不严之罪!”
“三日后,重新在朝堂理政!”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朱由检不撂挑子就行了!
“陛下圣明!”众人一番山呼之后,便各自退了下去。
等所有人走后,朱由检一声长叹直接躺到了太庙的地板上。
王承恩和穗儿见状赶忙上前。
“陛下!”
“父皇!”
朱由检摇头:“朕没事,就是太累了!”
他确实是累。
以前觉得搞定皇太极就万事大吉了,可当真正平定辽东之后他才发现,大明朝真正的问题不是外地,也不是民变,也不是灾荒。
而是内部问题。
藩王、百官、地主豪绅、勋贵,以及那些垄断上升渠道的学阀们。
对付这些人才是最头疼的。
和皇太极干,朱由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各种损招都能用上,就算打输了,歇口气,明天还能接着干!
但对付这些人,却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旦闹出祸事,这些人的杀伤力,比之皇太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国亡于内,即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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