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触及利益
黄道周自然知道朱由检的意思是民为重，他也同意这点，但这并不代表可以让这些老百姓当主考官。
所以，他强压怒气说道：“陛下，平民百姓多未曾饱读诗书，不通经义文法，安能明辨文章高下、甄别士子才学？”
朱由检微笑：“这不是还有你们呢嘛。”
黄道周哑然。
朱由检接着说道：“朕不都是把取士流程告诉你们了嘛？”
“你们先挑选文章优秀者，这些人定有才干。”
“之后再由主考考问具体事务，如何施政，如何同百姓交流，如何明辨是非！”
“朕所选的主考官，各行各业皆有，官员到任之后，那个不同这些人打交道？”
“若只是两眼一抹黑，毫无经验的出任一县主官，岂不任由地方小吏乡绅拿捏？”
“黄爱卿也是去过陕北的，陕北那些小吏什么德行料想你应该知道，可这一切当真只是那些小吏的责任吗？”
“八股取士只顾文章经义，毫无治国实学，乡试考问尚可，可会试之后，他们即将去各部衙门和民间官府任职，朕若不让他们提前知晓百姓疾苦，他们恐怕还会任由那些小吏们欺骗害民！”
“如此，朕岂不有负君父之名？”
“再说了，孟子也曾曰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也算是饱读圣人之言，即认孟子之说，可为何又将百姓如此轻看？”
“天下黎民何止千万，可却无一人登临庙堂，为己建言争利。”
“群臣高居庙堂，又有几人能深知百姓生存之艰，即不知百姓生存之艰，又何谈为民请命？”
“朕今日让百姓参与阅卷取士，为的就是让百姓能自己挑出清官、好官，这其中或许有改进之道，但朕以为，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做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黄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黄道周被这一番话驳的哑口无言。
若是以前，他肯定还会搬出祖制来当挡箭牌，可这位陛下当政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把祖制当回事过。
搬祖制肯定无用，至于辩解，黄道周也确实无言以对。
他当年就是靠八股当上官的书呆子之一，经过这些年宦海浮沉被千人坑万人踩之后，这才通晓官场黑暗和百姓疾苦。
而对于四书五经里面的那些大道理，黄道周也自认为屁用没有。
大家要都按着圣人那套理论来过日子，还要朝廷干个屁。
“可……可是陛下如此行事，群臣怕是未必会答应啊！”
黄道周语重心长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他能被朱由检说服，是因为他讲道理，但群臣不同。
自古以来都是官员牧民，哪有民来选官的？
如果这种制度推行下去，必将触动朝中官员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到时候群臣反扑，朝堂定当大乱一片！
看着一脸忧虑的黄道周，朱由检笑眯眯道：“朕也不是独断之人，明日朝堂议政，群臣自可各抒己见，若能辩倒朕，朕自下罪己诏！”
话都说到这了，黄道周也只能无奈摇头山呼万岁后，转身离去。
另一边，考场之内。
当施凤来等人看到黄道周灰溜溜的回来，几人也是默契一笑。
他们知道，老黄定又是碰了一鼻子灰。
建言不成黄道周也不再多想，他开始乖乖的审阅试卷。
而入他预料的那样，当主考官的人选公布之后，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刘廷元、朱国祯、张志发、官应震等三党老人全都炸了锅。
让老百姓来当主考官，这可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
陛下如此行事，岂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我等官员？
而在短暂震惊过后，他们十分默契的做出了决定。
上书，而且要同时上书反对。
这是触及士族阶层根本利益的制度，绝对不能任由其推行。
然而，就在他们铆足了劲准备在明日朝堂之上摇旗呐喊的时候，鸿胪寺突然传来了消息。
“皇上近日身体不适，免朝三日，群臣奏疏皆送通政使司交内阁司礼监批复！”
这条消息一下达，三党众人全都傻了眼。
什么免朝三日，这分明就是拖刀计，等会试审阅完了卷子，大势已去，群臣就算有什么话也白瞎了！
和三党相比，韩爌等人这边还算淡定。
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当今这位陛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各种手段把群臣耍的团团转。
至于这项政令是优是劣，目前还不太好说，等到考完之后看看结果再议论不迟。
并且，经过先前的敲打，东林党这些人也渐渐识趣了，他们知道，空谈或者搞党争，朱由检理都不会理他们，与之相反，如果真的有什么治国良策，不管是谁，朱由检都会采纳建言。
钱龙锡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朱由检对钱龙锡态度极为冷淡，可自从他赈灾成功，稳住陕西局势之后，直接升为三边总督，主管三省政务，而且他家里也获得了极大的恩宠。
其兄钱圣锡不仅有了冠带，而且朝廷的各种采买也多有照顾。
面子里子都有了。
而阉党这些人，皇上虽然并未全部驱逐，但也再渐渐收敛其权利，不会再任由其乱来。
最重要的是厂卫这边，魏公公已经很久没抓人了。
上次黄道周当朝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也没事。
后来二人还一起去陕西赈灾。
韩爌等人虽然厌恶魏忠贤和阉党，但现在这种政局对他们来说也说不上太坏。
这场科举改制虽然在朝中已然掀起不小的波浪。
但考场这边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的。
朱由检规定，如果三分之二以上的老百姓认为对方不适合做官，那便要落榜。
所以，为了保证上榜人数，施凤来等人经过商量在阅卷的时候，特意放宽了限制，足足挑选出了五百人前来参加这些所谓主考官的拷问。
几十名老百姓坐在台下，一名举子站在台上，颇有些看猴的架势。
眼见人到齐了，施凤来作为副主考当即道：“好了，可以开始了！”
老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全都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老百姓挑进士，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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