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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舌战群儒,腐儒误国


安宁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城楼上的那抹红色披风成了沈安眼中最后的暖色。

他没有立刻回府。

一名亲卫匆匆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爷,国子监那边,一群大儒联名上书,说边关战败,是因您推行新政,专营‘奇技淫巧’,触怒了上天。”

“他们正在国子监门口,聚众宣讲,引得无数读书人围观。”

沈安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转身走下城楼。

“备车,去国子监。”

国子监门前,人头攒动。

数十名须发花白的老儒生,身穿最隆重的儒袍,或坐或站。

他们面前的地上,铺满了写着字的白布。

“奸臣沈安,以商贾之术乱国,致天降灾祸,边关失守!”

“废黜新政,恪守祖制,方可安邦定国!”

为首的一位,是当朝大儒,三代帝师的孔文渊。

他正对着围观的数百名学子,痛心疾首地陈述。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沈安倒行逆施,重利轻义,此乃亡国之兆啊!”

人群中,不少年轻学子听得热血沸腾,跟着振臂高呼。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人群外。

车门打开,沈安一身玄色大氅,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他一出现,现场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孔文渊看到沈安,仿佛看到了万恶之源,他站起身,用手指着沈安,气得浑身发抖。

“国贼!你还有脸来此圣贤之地!”

一名老儒跟着怒斥:“你乱我朝纲,媚上欺下,致使我大魏蒙受奇耻大辱,当以死谢罪!”

“谢罪!谢罪!”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响起了成片的声浪。

沈安没有动怒。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孔文渊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儒生,只是平静地吩咐身后的亲卫。

“把东西抬上来。”

两名亲卫抬着两个托盘上前。

左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把从西域缴获的弯刀,刀身弧度诡异,刃口闪着寒光。

右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论语》,是儒家经典。

沈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拿起那把弯刀,又拿起那本经书。

他看着孔文渊,问出了一个问题。

“孔大人,我问你,这本经书,能挡得住这把弯刀吗?”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孔文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强辩道:“强词夺理!蛮夷不知礼数,当以圣人之言教化之!”

“我等饱读诗书,修的是仁义礼智信,只要万民归心,何惧小小蛮夷!”

“教化?”

沈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

“孔大人,边关三城被屠,数十万百姓惨死在这些弯刀之下时,你的‘仁义礼智信’在哪里?”

“是能挡住敌人挥下的屠刀,还是能让他们放下武器,立地成佛?”

他将那本经书,扔在孔文渊的脚下。

“当你们在这里空谈教化的时候,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同胞的脖子上!”

孔文渊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安不再理他。

他转身,面对着所有围观的学子。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指向旁边的一面墙壁。

“这座墙高三丈,厚五尺,用糯米汁与黏土混合筑成。现在,敌军的投石机在三百步外,投出一百斤的石弹,请问,石弹用什么样的轨迹,多大的力道,才能最快地砸塌这面墙?”

“又或者,我军有粮草十万石,需从神都运往三千里外的边关。沿途有山路,有水路,牛车每日损耗多少,船运每日损耗多少,如何计算,才能让损耗降到最低,保证前线将士有饭吃?”

两道题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学子们,此刻全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投石机?粮草损耗?

这些东西,圣贤书里可没教过。

孔文渊等一众大儒,更是脸色煞白。

他们皓首穷经,一辈子都在故纸堆里打转,何曾想过这些问题。

沈安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失望。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连城墙怎么塌,粮草怎么运都算不明白,你们凭什么指点江山?凭什么说我的新政是奇技淫巧?”

“真理,不在你们的故纸堆里,而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在百姓的饭碗之中!”

他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新政!”

“从今日起,大魏科举,增设‘格物’、‘算学’二科!”

“凡能解我刚才那两道题者,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可入仕为官!”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就是我的新政!”

话音落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增设科举?不问出身?

这对那些苦读多年,却因没有门路而报国无门的寒门学子来说,无异于天大的福音。

孔文渊等人如遭雷击,面红耳赤。

他们赖以为生的“圣贤之道”,在沈安那两道简单粗暴的题目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我……我能解!”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沈安面前,深深一揖。

“草民斗胆,敢解王爷之题。”

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

少年毫不怯场,走到那面墙下,捡起一根树枝。

他在地上迅速画出几个图形,口中念念有词。

“墙体受力,非是平面,当以三维计之。投石之力,上抛为弧,其力……”

他又开始计算粮草。

“粮草损耗,当分车马、人力、天气三项。山路多陡,水路多缓,当设方程……”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飞快地写画,一连串众人闻所未闻的名词和符号从他口中流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安,都看呆了。

片刻之后,少年直起身,再次对沈安行礼。

“回王爷,城墙受力最弱之点,在离地七尺三分处。粮草运输,当水路七成,陆路三成,分批次出发,可保损耗在半成之内。”

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沈安看着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宋应星。”

“好!宋应星!”沈安大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令牌,直接抛给了那少年。

“从今日起,你便是工部格物司主事,官居七品!”

“本王给你钱,给你人,你给本王把那些投石机,把那些城墙,都研究透了!”

宋应星接过令牌,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即跪下。

“草民……不,微臣宋应星,谢王爷知遇之恩!愿为王爷,为大魏,粉身碎骨!”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寒门学子的热情。

他们看着宋应星,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而那些大儒们,则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人群之中,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少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狂热,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安的背影。

他的目光里,没有崇拜,只有一种仿佛要将沈安整个人看穿的灼热。

他的手,紧紧攥着怀里一本破旧的算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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