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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摔碗出征,谁敢拦路?


晨光撕开天幕,给神都的轮廓镀上一层灰白。

校场之上,风很大,吹得将旗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响。

三千神机营将士披甲执锐,肃立如林,口鼻中呼出的白气,甫一出现,便被寒风吹散。

沈安一身墨色战甲,走上点将台。

甲叶随着他的步伐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队列,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他的目的地,也是这三千人的埋骨地。

没有官样文章,没有战前动员。

寂静,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铁柱捧着一个粗陶大碗,走上点将台,碗里盛满了酒,酒液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少爷,壮行酒。”

铁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沈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决绝。

沈安接过酒碗,入手冰凉。

他终于收回目光,视线从点将台下第一排的士兵脸上,缓缓扫过。

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带着对未来的茫然,有的透着即将上战场的兴奋,还有的,则是在极力压抑着对家中亲人的不舍。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有妻儿,有尚未实现的梦想。

沈安举起了酒碗,手很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一去,山高路远,黄沙漫天。”

“或许,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回不来了。”

校场上依旧寂静,只有风声。

士兵们挺直了胸膛,看着台上那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将军。

“我沈安,不求封侯拜相,也不求青史留名。”

沈安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我只求一件事。”

“只要我沈安还活着,就一定把你们这帮兄弟,一个不少地,带回家!”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啪!”

陶碗脱手,坠在冰冷的石阶上,摔得粉碎。

酒液四溅。

三千将士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即将喷薄而出。

一个士兵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回家!”

这声呐喊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草原。

“回家!”

“回家!”

“回家!”

三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冲天而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里,有决绝,有托付,更有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无畏。

这股声浪穿过校场,越过坊墙,传遍了整个清晨的神都。

沈安转过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出发!”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坚硬的背影。

大军开拔。

沉重的铁蹄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街道两旁,不知何时起,站满了闻声而来的百姓。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将自己车上所有还热着的饼,都塞给了路过的士兵。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追着一辆辎重车跑了十几步,把一双连夜赶制出来的布鞋,硬塞进一个年轻士兵的手里。

更多的百姓,则是提着篮子,将一个个鸡蛋、几块腊肉、几个馒头,不由分说地递到士兵们的手中。

士兵们想拒绝,可看着那些质朴又期盼的脸,他们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沈安骑在马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蜂窝煤带来的温暖,大魏日报带来的真相,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民心。

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举着一串冰糖葫芦,想递给一个骑马的士兵,却因为个子太矮够不着。

那士兵俯下身,没有接糖葫芦,而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沈安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茶楼酒肆的二层窗口。

他没有看到那道他期望又害怕看到的身影。

安宁公主没有来。

他心中某个地方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不来,也好。

离别,终究不是什么好场面。

他握紧了缰绳,目视前方,心志愈发坚硬。

队伍穿过长街,走过神都高大的城门。

城楼之上,一道裹着厚厚貂裘的身影,扶着冰冷的墙垛,一动不动。

风吹起了她的兜帽,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

安宁公主看着那支黑色的铁流,在视线中越变越小,直到最后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她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大军出城三十里。

京城的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旷野的萧瑟。

路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指向天空。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气氛却逐渐从离别的愁绪中脱离,变得肃杀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烟尘大作。

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正策马狂奔而回,坐下的战马几乎跑成了一道虚影。

“吁——”

斥候在距离沈安十丈远的地方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一只猎豹,单膝跪倒在沈安马前,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

“报……报将军!”

“前方五里,黑风口,发现大量不明武装!”

沈安抬起手,示意他慢慢说。

斥候喘了几口粗气,语速快了起来。

“人数不下千人,皆手持兵刃,堵住了官道!路口还立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铁柱闻言,凑到沈安身边,压低了声音。

“少爷,替天行道?这是哪路毛贼,敢拦朝廷大军的路?”

斥候继续补充道。

“他们不像毛贼,队列站得很散,但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不像寻常山匪。”

“我等不敢靠近,远远看去,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安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抬手,整个行进中的队列瞬间停了下来,三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只有兵甲碰撞的细碎声音。

肃杀的气氛,在旷野上弥漫开来。

沈安勒住马缰,眺望着远方那个被称作“黑风口”的隘口。

他看向身边的铁柱,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替天行道?”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玩味。

“正好,神机营的刀,还没真正见过血。”

“就拿他们,来祭我们北上的第一面旗。”

铁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少爷,怎么打?”

沈安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住刀柄,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那柄代表着平北将军权力的长刀,被缓缓抽出。

刀身映出冬日惨白的天光,也映出了他那双再无半分温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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