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见识什么叫军歌
高承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眼皮，象征性地和陈奕的指尖碰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去。
“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团长，不是我老高思想守旧。”
“航母入列，国之大事。为它谱写战歌，更是重中之重，必须庄严、肃穆、大气磅礴。”
“现在外面那些流行歌曲，哼哼呀呀，情情爱爱，要么就是节奏吵得人脑仁疼，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吗？”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陈奕。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开炮了！
李援朝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老高，你这话说的。陈奕同志的音乐，我也是听过的嘛，像《如愿》、《孤勇者》，那都是很有力量，很有家国情怀的好作品嘛！”
“哼。”高承祖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一两首出彩的，说明不了什么。体系，重要的是创作体系。”
他将目光转向陈奕，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陈奕同志，是吧？听说你在外面，名气很大，号称音乐才子。”
“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
高承祖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乐谱，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为了这次航母入列仪式，初步创作的一版主题旋律，还没填词。”
“既然上面这么看好你，让你来挑大梁。那我也想见识见识，你这个流行乐坛的‘才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乐谱，眼神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你，就用这个主旋律，现场，给我们填个词，怎么样？”
“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开开眼，看看你的‘华夏风’，能不能配得上我们海军的‘钢铁雄风’。”
高承祖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考校。
用别人写好的曲子，现场填词，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词不仅要贴合曲子的旋律、节奏、情绪，更要符合“航母入列”这种宏大而庄严的主题，既要有文采，又要有力量，还不能脱离群众。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沦为笑柄。
李援朝团长眉头微皱，正想开口替陈奕解围。
“老高，这不合规矩吧？陈奕同志刚来……”
然而，陈奕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或不悦，反而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张乐谱。
“高老师说得对。”陈奕的语气很平静，“作品，才是音乐人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
他的目光在乐谱上迅速扫过。
不得不承认，高承祖的功底确实深厚。
这段旋律，写得四平八稳，大气恢弘，充满了进行曲的风格，带着老一辈作曲家特有的严谨和匠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陈奕看来，这段旋律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塑，有骨架，有肌肉，却唯独没有灵魂，没有温度。
它歌颂了钢铁的伟大，却没有看见驾驭钢铁的，那些活生生的人。
“怎么样？陈奕同志，有难度吗？”高承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陈奕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流行歌手，面对这种正统的军旅作品，肯定会束手无策。
“曲子是好曲子。”陈奕放下了乐谱，坦然地迎上高承祖的目光。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如果只是给这段旋律填词，我觉得，有点浪费了。”
“浪费？”高承祖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奕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首曲子，配不上我们即将拥有的那艘航母，也配不上我们新时代的海军。”
“放肆！”
高承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陈奕。
“年轻人，你太狂妄了！你知道这首曲子我花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什么是军歌的厚重感吗？”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创作员，也是面面相觑，觉得陈奕这话，说得太满了，太不给老前辈面子了。
“高老师，您先别生气。”陈奕依旧不急不躁，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朗声说道。
“我并非不尊重您的作品。我只是认为，时代变了，我们的军歌，也应该有新的表达方式。”
“它不应该只在阅兵式上，由合唱团高声歌唱。”
“它应该能让每一个身在军营的年轻士兵，在想家的时候，在训练疲惫的时候，在即将踏上远洋征途的时候，会从心底里，自己哼唱出来。”
“它应该有铁骨，更应该有柔情。”
“它应该属于国家，更应该属于每一个普通的士兵。”
陈奕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高承祖，也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他们创作了无数军歌，可真正能流行开来，能被士兵们自发传唱的，确实是凤毛麟角。
“说得好听！”高承祖回过神来，但依旧嘴硬，“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说我的不行，那你倒是拿出一个行的来看看！”
“好啊。”
陈奕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走向会议室里的钢琴，而是转身对周星星说道：“星星，把我的‘伙计’拿来。”
周星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吉他。
正是那把，陈奕从苏哲手里，花了五百万拍回来的，崔丰的遗物。
看到陈奕拿出吉他，高承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用吉他？写军歌？
这简直是胡闹！
陈奕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抱着吉他，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阵清越的琴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睛，酝酿了片刻。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首足以封神的，真正写给人民海军的歌曲。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深邃如海。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朴实无华，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放心吧，祖国。”
“放心吧，亲人。”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向前！”
仅仅四句歌词，一种告别与出征的画面感，便扑面而来。
高承祖原本不屑的表情，凝固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首歌，和他所熟悉的所有军歌都不一样！
它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激昂的旋律，它像一个即将远行的儿子，在对母亲做着最后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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