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乐评人？你就是个笑话！
周克明看着屏幕里陈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自己说出“不好”两个字，就会万劫不复！
权衡再三，他选择了一条自以为最稳妥的路。
他决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些许宽容的口吻来点评。
“嗯……作为一首儿歌，它是合格的。”周克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而公正，“旋律很上口，歌词也很有童趣。但是，如果我们把它放到一个‘作品’的高度来审视，那它无疑是粗糙的、简陋的。”
“它的和弦进行过于单调，缺乏变化；曲式结构也只是一段式的重复，没有任何发展和递进。演唱者的表现，更是业余。所以，恕我直言，这首歌，可以存在于幼稚园的午后，但它，登不上艺术的殿堂。它缺乏，我们刚才所说的，最重要的——技术性。”
他自认为这番点评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歌曲的功能性，又维护了自己作为专业乐评人的权威。
然而，他话音刚落。
陈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肃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外再次打了个响指。
直播画面切换。
一个温馨的、摆满了毛绒玩具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的小女孩，正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录音机里传出的歌。
正是刚才那首《小星星》。
小女孩的身边，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母亲，她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跟着录音机，无声地哼唱着，眼泪早已爬满了脸颊。
画面的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字幕。
【燕京儿童医院，血液肿瘤科，特护病房】
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在护士的怀里，听着这首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沪市儿童医学中心，重症监护室】
一个个画面，一个个孩子……
他们都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耳边，都回响着那首被周克明评价为“粗糙”、“简陋”的摇篮曲。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
一行更大，更触目惊心的字幕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首《小星星》，由拾光工作室与国家儿童临终关怀计划联合创作，已在全国十七家儿童医院的重症及临终病房，投入使用。】
【它是很多孩子听到的，最后一首歌。】
视频结束，直播画面切回。
整个直播间，死一般的安静。
那原本还在讨论和弦、结构的弹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火山，彻底爆发！
“我操！！！！！！！！！”
“周克明我操你妈！！！！！！”
“畜生啊！！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啊！！”
“技术性？我祝你全家都很有技术性！！！”
屏幕前，无数观众的眼泪瞬间决堤，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们胸中翻滚，燃烧！
周克明呆呆地看着屏幕，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完了。
他完了。
陈奕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他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审判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克明的灵魂上。
“周老师，现在，你还认为，这些孩子最后的慰藉，是‘不专业’的吗？”
“你还认为，他们生命尽头的安宁，是‘没有价值’的吗？”
周克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感觉，有千万道目光，从屏幕的另一端射来，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将他的尊严，他的人格，他的所有一切凌迟得支离破碎。
“不……我……我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彻底崩溃。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乐评人，他只是一个，笑话。
直播间里，针对周克明的咒骂，已经汇成了滔天巨浪。
他完了。
社会性死亡，甚至比真正的死亡，更加可怕。
宋砚安坐在椅子上，全身冰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像小丑一样崩溃的周克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李宗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按常理揣度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魔鬼。
一个微笑着，就能将你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撕得粉碎的魔鬼。
他不跟你辩论抽象的理论，他只跟你谈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他用一个作曲家无法辩驳的“抄袭”，摧毁了“技术”的根基。又用一群临终儿童无法拒绝的“情感”，瓦解了“艺术”的高墙。
现在，只剩下他了。
只剩下他这个扛着“思想性”大旗的，学院派领袖。
宋砚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屏幕里的陈奕，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够了！陈奕！”
“收起你那套煽动民意的把戏！”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只是在利用大众的同情心，来掩盖你理论的苍白！”
“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你是在摧毁艺术！你根本不配谈音乐！”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了歇斯底里的人身攻击。
陈奕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
就像在看一个，最后的小丑。
等到宋砚安吼得累了，大口喘着粗气时，陈奕才缓缓地拿起了话筒。
“宋老，您骂完了吗？”
“您说我毁了艺术，说我不配谈音乐。”
“那我们今天就谈谈，到底是谁，在杀死音乐。”
陈奕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宋老，您一直以教育家自居，桃李满天下。您的得意门生郑浩，在节目里被我打了零分。我知道，您很不服气。”
“您认为，他那首《琉璃碎》，技术完美，无懈可击，代表了音乐工业的最高水准。”
宋砚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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