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正好享受二人世界

好在夜里孩子跟着周母睡，没打扰小两口的清净。这点让周秉昆多少松了口气。

　　不久，周蓉也在医院生了个大胖小子。

　　蔡晓光乐坏了，蔡父蔡母更是成天抱着孙子不撒手，根本轮不到周蓉和蔡晓光操心。这小两口也乐得轻松，正好享受二人世界。

　　蔡父翻了好几天字典，给孙子起名“蔡柏洋”。

　　柏，寓意坚强兴旺；洋，意为胸怀宽广。名字起得讲究，蔡晓光和周蓉也满意。不过对他们来说，儿子有老人带着，自己反倒自在。

　　日子过得飞快。

　　随着两位伟人相继离世，举国哀悼。吉春城里，周秉昆一家也自发悼念。

　　周秉昆心里清楚，风向要变了。

　　持续十年的运动即将结束，知青返乡、经济开放……一个大时代就要来临。他今年才二十四，浑身是劲，只觉得前方天地广阔，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也就在这几天，周秉昆收到了父亲从外地寄来的信。信上说，年底回来，这次能多住些日子。

　　周秉昆明白，父亲这是想孙子孙女了。他瞥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和她读信时眼里掩不住的喜悦与思念，心里忽然一热。

　　这次爹回来，能不能劝他别走了？就留在吉春，陪妈过几天安稳日子。

　　两位老人辛苦了一辈子，不该再受奔波之苦了。

　　没过两天，周秉义也来信了。他们一家年底也要回来。

　　是的，一家。这一世，因周秉昆当初提醒，郝冬梅没落下残疾，她和周秉义先后生了两个儿子。孩子们的名字是周志刚起的，周睿、周明。周秉义没像弟弟那样自作主张，全都依了父亲。

　　周秉昆得知后，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大哥没选“周聪”这个名字，否则将来对着侄子，心里总归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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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火车裹着冬日的寒气驶进吉春站。

　　月台上人头攒动，周志刚背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步往外挪。

　　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一抬头，就看见个挺拔的年轻人正朝这边招手。

　　周志刚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他望着眼前已褪去稚气的儿子，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秉昆。”

　　心里有许多话，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自上次喝过小儿子的喜酒离开，一晃又是四年多。

　　周秉昆接过行李，咧嘴一笑：“爸，路上累了吧？走，咱回家，妈她们等着呢。”

　　周志刚空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感慨道：“当年那小不点，如今也成顶梁柱了……秉昆，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是真心觉得小儿子长大了。自从几年前妥善处理了周蓉的事，这孩子就像换了个人。

　　自己和大儿子常年在外，家里全靠他撑着一一照顾母亲、安顿姐姐、扶持姐夫……一桩桩一件件，周母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周志刚欣慰，也踏实。

　　唯一让他有些不顺意的，是孙子孙女的名字没用他取的。

　　不过看过孩子名字后，也觉得不差，加上妻子劝解，气也渐渐消了。

　　何况大儿子那边还是依了他的意思，这让他心里仍存着几分一家之主的踏实。

　　两人走出车站，周秉昆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周志刚愣住：“这车怎么回事？”

　　“厂里的。”周秉昆一边放行李一边解释，“想着您坐几天车肯定乏，就借来接下您。”

　　周志刚眉头微皱：“胡闹！我又不是领导，哪用专门借车？骑自行车来不就行了？这多浪费国家资源。”

　　周秉昆早料到父亲会这么说，心里发酸。父亲一辈子奉献，走到哪儿先想的都是公家。

　　“爸，我在汽车厂上班，厂里车多。这车是修好还没分配的旧车，闲着也是闲着。我现在是后勤副部长兼食堂主任，借辆车合乎规定，不违规。”他拉开车门，笑道，“再说车都开来了，总不能现在让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还车吧？”

　　“您就踏实坐吧，我把您送到家，立马就去还车。”周秉昆扶着车门，语气利落，“我那住处离厂子不远，顺路的事。快上车。”

　　听他这么说，周志刚也没再推辞。

　　儿子话在理，车既然借来了，不用反倒浪费。

　　再者，自己如今在厂里大小也是个中层，借用一回车子，虽说是公车私用，面上有点过不去，可这些年他见得也不少，不算什么新鲜事。这么一想，他索性把行李放好，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开起来稳当，座位也软和。

　　周志刚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小儿子专注的侧脸，心头感慨万千。早些年觉得最没出息的老疙瘩，如今倒成了家里最出息的那个，年纪轻轻已是正科，眼瞅着还要往上走。这世道，真是变了。

　　车窗外，行人、街道缓缓后退。吉春还是那个吉春，似乎几十年都没怎么变样。变的，只有他们周家。他正想着，小洋楼已经到了。

　　周秉昆手脚麻利地卸下行李，还没等送父亲进门，就被周志刚赶着去还车了。

　　晚上，小洋楼里热闹起来。

　　周志刚回来的消息，周蓉自然也知道了。

　　下午，她就带着丈夫蔡晓光和两个儿子回了娘家。眼下，除了周秉义一家，人算是齐了。

　　饭菜上桌，众人围坐。周志刚坐在主位，一左一右挨着双胞胎孙子泽霖和泽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时不时就摸摸孙子的小脑袋。

　　周秉昆的女儿霓裳挨着奶奶坐，郑娟抱着小儿子泽华，周蓉一家则坐在另一边。

　　周志刚先动了筷子，给两边的孙子各夹了块肉。桌上其他人也跟着动起来，都先顾着给身边人布菜。

　　周秉昆给妻子郑娟夹了筷菜，见她正忙着照看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儿子，便说：“娟儿，把壮壮给我，我来喂他。”

　　郑娟心里一暖，笑着把泽华递过去。小家伙乍离了母亲怀抱，有些不乐意，手舞足蹈地咿呀叫着。周秉昆接过来，轻轻晃了晃臂弯，小家伙嗅到熟悉的气息，渐渐安稳下来。周秉昆便拿小勺，仔细将软烂的饭菜碾碎，一点点喂进儿子嘴里。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女儿霓裳自己拿着小碗，小口吃着饭，眼睛却不时瞟向爸爸，眼神里藏着点羡慕。她已经能自己吃饭了，不好意思开口要爸爸喂，可看着弟弟被爸爸抱在怀里悉心照料，心里还是有点痒痒。

　　周秉昆哪能注意不到女儿的小眼神，立刻夹了块她爱吃的肉放进她碗里。

　　“谢谢爸爸！”霓裳立马笑了，眼睛弯弯的。郑娟在一旁看着，也给女儿添了箸菜，又引来女儿一声甜甜的“谢谢妈妈”。

　　这下开了头，桌上几个长辈都笑着给孩子们夹起菜来。一时间，童言童语伴着道谢声，餐厅里满是笑语。

　　第二天下午，周秉昆又去厂里借了车，直奔火车站。

　　他今天来接大哥周秉义一家。

　　火车到站，人流中，周秉昆很快看到了身形挺拔、一脸正气的大哥，和旁边风采依旧的大嫂郝冬梅。两人手里，还各牵着一个孩子。

　　“大哥，大嫂，这儿！”他挥了挥手。

　　周秉义和郝冬梅闻声望来，脸上露出笑容，牵着孩子走了过来。

　　“秉昆。”

　　走近了，周秉昆顺手接过郝冬梅提的行李，目光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这就是睿睿和明明吧？长得真俊，随大哥大嫂。”

　　听到夸孩子，周秉义夫妇笑容更深。

　　郝冬梅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睿睿，明明，这是二叔，快叫人。”

　　两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周秉昆，乖乖叫道：“二叔好。”

　　“哎，你们好。”周秉昆笑着应了，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来，吃糖。”

　　两个孩子先看了看母亲，见郝冬梅点头，才接过糖，有礼貌地道谢。

　　周秉昆看着，心里点头，孩子教得不错。

　　他心底也掠过一丝感慨：这辈子，总算让大哥大嫂有了自己的孩子，命运算是改了。只希望，有了孩子的他们，心思能多放在自己这个小家上，别再像原来那样，一颗心全扑在郝家。

　　若这次回来，郝家那对刚复起的父母，还是瞧不上周家，不给外孙面子……而大哥也跟着住过去，那他周秉昆今后，就只当没这个大哥了。他不想让爹妈再因为郝家的事，心里憋屈。

　　“上车吧，回家再说。”他敛起思绪，引着哥嫂一家来到车旁。

　　两个孩子看见小汽车，兴奋地拍手，急着让妈妈抱他们上去。周秉义和郝冬梅则有些惊讶。

　　“秉昆，这车是……？”

　　“跟厂里借的，方便接你们。”周秉昆拉开车门。

　　周秉义点点头，没多问，只是看着眼前沉稳干练、已有几分干部气度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这么多年，越来越有样子了，事业也干得好，不错。”

　　周秉昆笑道：“都是孩子爹了，哪还能像以前那样毛躁。时间不饶人，变化能不大么。”

　　“是啊，都是当爹的人了。”周秉义也感慨。

　　“行了，先上车，到家慢慢聊。”

　　“好，走。”

　　将大哥一家送到小洋楼门口，周秉昆没跟着进去。

　　他怕父亲看见他还没还车又念叨，便直接调头，先开车回了厂里。

　　他这边刚走，屋里周志刚他们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

　　见到周秉义一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周志刚尤其高兴，拉着两个大孙子瞧了又瞧，忙不迭地去冲麦乳精。

　　等周秉昆还了车再回家时，家里已是欢声笑语，热气腾腾。周家的团圆饭，这才算真正齐了。

　　晚上，周家小楼里挤得满满当当。

　　周志刚看住不下，便说要带周秉义一家回光字片老屋睡。

　　这时周秉义和郝冬梅对看了一眼，周秉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爸、妈，秉昆这儿住不下也好，我跟冬梅正想去她家看看。岳父岳母也刚回吉春，冬梅好多年没见他们了，想得厉害。”

　　周志刚脸上笑容顿了一下，才点点头：“哦，亲家回来了啊……那是该去看看。不过他们那儿方便吗？要不把睿睿他们留下，孩子小，经不起折腾，别累病了。”

　　周秉义本想带孩子一起去，听父亲这么说也觉得在理。

　　俩孩子年纪小，又坐了半天火车，确实该休息。他看向郝冬梅，见她没反对，就笑着说：“行，爸、妈，那孩子就麻烦你们照看，我和冬梅去去就回。”

　　见儿子把孙子留给自己，周志刚眉头一松，摆摆手：“放心去吧，孩子交给我们。”

　　周秉义又跟周秉昆、郑娟，还有蔡晓光、周蓉打了招呼，便带着郝冬梅出了门。

　　望着两人背影，周秉昆心里闪过个念头：这回，他这位大哥在郝家和周家之间，会选哪边？还会像从前那样，为了前途放下家里吗？

　　他没再多想，转身跟蔡晓光几个聊了会儿天。

　　孩子们玩累了，被周父周母领去睡觉，周秉昆也拉着郑娟回了屋。

　　周秉义骑着周秉昆的自行车，带着郝冬梅到了政府大院。

　　警卫拦下他们，盘问了几句，接着打了个电话。过了十来分钟，一个自称是郝高官秘书的男人走出来，领他们进了郝家。

　　一进门，郝冬梅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的父母，

　　父亲神情肃穆，却掩不住激动；母亲眼里早已泛了光。郝冬梅鼻子一酸，喊了声“爸、妈”，就扑进母亲怀里。

　　周秉义没上前，安静地和秘书站在门边。

　　好一阵，一家三口的情绪才平复些。

　　郝父细细问起女儿这些年的生活，郝冬梅这才想起丈夫，连忙拉过周秉义：“爸、妈，这是秉义。我们今天刚回来，先去看了公公婆婆，就赶来看你们了。”

　　周秉义上前一步，恭敬地叫：“爸、妈，你们好。”

　　郝父郝母却没笑，只淡淡打量他。郝父皱了皱眉，低低“嗯”了一声。

　　对郝家父母来说，这个女婿他们不是完全陌生。

　　这两年郝冬梅悄悄寄过信，提到自己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可知道周秉义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时，他俩是不太乐意的，觉得女儿不该嫁这样的人。

　　但他们也想，当初郝家落难，人人都躲着走，周秉义却愿意娶冬梅，女儿信里又说过得不错，至少说明他人品不坏。

　　不过，认可归认可，郝父郝母不打算轻易接纳他。

　　他们得好好看看，这女婿品行到底怎样，能耐又如何。要是通不过他们的眼，他们自有办法让女儿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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