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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围而不攻


江辰把电报放在桌上,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去,压在一摞文件底下。

李云龙站在帐篷口,把耳朵上别着的那根烟取下来,放回口袋里。

“总司令。”

“嗯。”

“你围城,不打,城里那个日本人,会怎么想?”

江辰没有回答。他走到沙盘前,把那枚压在北平中央的红色棋子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放回原位。

“他现在正在问他的参谋,城外到底来了多少人。”

李云龙听了这句话,琢磨了三秒。

“他数不清楚?”

“四面都有部队,但旗号不一样。”江辰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他看到的是盟军联合部队的旗,八路军的旗,还有保定方向的第四战区。”

“他以为来了多少人?”

“不重要。”江辰拿起桌上一份新的电报。“重要的是他不确定。”

李云龙把这句话在肚子里消化了一遍。他走到沙盘旁边,盯着北平城墙的那圈标记,低头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围着,就是要让他每天都活在这个不确定里。”

江辰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帐篷外面,一个直属卫队的士兵走过去,靴子踩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钝重的声音。风从北面过来,帐篷的布面轻微鼓动了一下。

“那什么时候能等到他开门。”

“要看城里的粮食。”

李云龙皱眉。

“还有弹药、取暖的煤,还有三百万张嘴。”江辰把电报放下。“华北方面军撤进北平的时候带了多少补给,我让林默查过了。”

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永定门外的物资仓库,上个月就停止了向城内转运。封城之前,城内粮食储量,供军队大概够用四个月。供百姓,大概够用六周。”

李云龙把数字过了一遍。

“六周。”

“日军如果想守,就得先解决三百万张嘴。”江辰把地图卷起来。“他养不起,也不会养。”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静了一阵。

李云龙没有再问下去。他听懂了。

不是在等城里的日军投降。是在等城里的日军,被三百万人逼着投降。

---

北平城内,东四北大街,某处四合院。

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田边盛武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份电报。

三份都是今天上午的。

第一份,林默的人在昨夜动手,特高课北平支部长中村义雄,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死前没有发出任何呼救。

第二份,城西的两个秘密联络点同时哑火,负责人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第三份,宪兵队的戒严搜查结果——一无所获。

田边盛武在第三份电报上压了一只手,压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旁边站着宪兵队大佐多田骏。

“参谋长阁下,支那人的细作在城里潜伏已久,戒严短时间内——”

“够了。”

田边盛武的声音不高,但多田骏立刻闭上了嘴。

田边盛武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的纸是新糊的,透过纸,能看见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他手里的三份电报,叠在一起,合拢,压在窗台上。

情报网络被人在一夜之间剪断了七个节点。还剩多少,他不知道。不知道,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他走回来,坐下。

“城外,”他对多田骏说,“今天的观测结果。”

多田骏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

“南面,卢沟桥方向,观测到大量步兵和重炮阵地,旗帜为盟军联合部队第一师。”

“北面,顺义方向,兵力不明,旗帜为八路军。”

“东面,通县至廊坊公路上,有持续的车队动向,旗帜为盟军联合部队第二师。”

“西面,永定河沿线,坦克阵地可见,旗帜为盟军联合部队第五师。”

“保定方向——”多田骏停了一下,“第四战区两个军,停在保定,没有继续北上。”

田边盛武听完,把那张纸接过来,放在桌上,用笔在保定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停在保定,没有北上。”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多田骏没说话。

“他们在等什么。”

这句话不是在问多田骏。多田骏也没有回答。

田边盛武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按在桌面上。

第二波梯队。随时可以北上。

他在脑子里把城外的兵力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每过一遍,那个数字就往上涨一些。

“继续观测。”他最后说,“每六小时报告一次。”

---

窑场的临时指挥部里,参谋助理把一份新的电报递给江辰。

林默发来的,四个字。

——中村,确认死亡。

王猛靠在帐篷的铁架子旁边,手臂交叉,看着江辰把电报夹进文件夹。

“队长,城里的情报网络,清到第几个了。”

“六十三个。”江辰没抬头。

“留了十个。”

“对。”

王猛的眼睛盯着地图上北平城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城里的那个参谋长,”他说,“知不知道我们留了那十个。”

“他知道有人活着。”

“但他不知道是谁。”

“对。”

王猛把这话咀嚼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从铁架子旁边直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布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北平的城墙是一条灰色的横线,压在天边,正阳门的城楼在上面凸起一块,旗帜还在,但在这个距离和这个光线下,看不清旗面上的图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太行山上留下的,从小拇指根部延伸到手腕,已经发白。

打了这么多仗。

从太行山的雪地到武汉的城楼,从浠水山谷到广州的天字码头。

北平,是最后一座。

他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脑子里没有想别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最后一座了。

帐篷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

“总司令,我那个警卫营,怎么安排?”

“跟着直属卫队,驻在这里。”

“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等。”

李云龙走到江辰旁边,低头看着沙盘。

“每天清晨,四面的部队向城墙推进两公里。”江辰的手在沙盘上的四个方向各往里移了一段距离。“到了位置,停下。构筑工事。”

李云龙把这个动作看了一遍。

“明天推两公里,后天再推两公里——”

“直到城墙能看清楚每个垛口。”

李云龙嘴里嗯了一声。

“炮兵呢。”

“炮兵就位,不开炮。”

“就摆着?”

“就摆着。”

李云龙把这个战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扯了扯嘴角。

这是逼城里的人自己开门。不攻,比攻更让人难受。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法。

但他没有质疑。

从罗田到北平,总司令说什么,结果就是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

“那我先去看看我那个营的驻扎情况。”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往外走。

走到帐篷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总司令。”

“嗯。”

“北平,是真的最后一战了吧。”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打完了再说。”

李云龙嗯了一声,掀开布帘,走出去了。

帐篷里剩下江辰和那个参谋助理。参谋助理坐在角落里整理文件,动作很轻。

江辰站在沙盘前,没有移动。

他的右手食指落在沙盘上,压在代表北平城墙的那圈线上。

三百二十一个名字。

六十三个已经处理掉了。

还有十个活着,还在向田边盛武发送消息。只是那些消息的内容,已经不再准确了。

城外的炮兵阵地,每过一天,会向前推进一段。

城墙上的守军,每过一天,会少一点确信。

粮食仓库里的存粮,每过一天,也会少一点。

城里三百万人,每过一天,都在消耗,而没有任何补充。

他的手指从城墙那圈线上移开。

指尖停在正阳门的位置上,停了三秒,然后抬起来。

---

林默在北平城里的第七天。

他换了第三套身份。

这次是一个卖杂货的商贩,推着一辆木头独轮车,车上放着几捆绑得很紧的旧棉布,在正阳门内大街上慢慢走着。

街上的人很少。

不是没有人,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粮食开始贵了,米铺的门缝里贴着一张纸,上面是新的价格,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有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裹着厚棉衣,头低着。

日军的巡逻队每隔半小时经过一次,两个宪兵,步枪背在肩上,走路的步幅比一个月前短了。

林默推着车,从巡逻队旁边经过,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耳朵在听。

不是听巡逻队的脚步。他在听巡逻队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比上周轻了。

脚步轻,不是走路变安静了。是靴子里的人变轻了。

他在北平城里呆了七天。七天里,他换过四个落脚点,见过十一个人,把那本笔记本上的名字划掉了六十三个。

剩下十个,他知道是谁,也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他没动他们。

他推着车走过胡同口,从眼角扫了一眼胡同深处。

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里面移动。

他继续走。

手机式通讯器——实际上是改装过的电台,藏在棉布里——发出一下轻微的震动。

他把手按在车把手上,没有停。

等转过街角,他把棉布的一角掀开,看了一眼藏在里面那块小小的纸条。

张灵甫的参谋发来的。

第一师今天凌晨向城南推进了两公里。新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城墙,就在炮口的对面。

林默把纸条揣进袖口,把棉布压回去。

他推着车,在胡同拐角找了个背风的墙根,停下来。

他低头,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了六个字。

——第三天,可以谈。

把纸片叠起来,压进棉布里面,对准一个特定的位置。

有人会来取。

不是他的人。是留着的那十个里面的其中一个。那个人,下午会经过这里。

他那个人会把这六个字,原封不动地送到田边盛武的桌上。

林默扶起独轮车,继续走。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宪兵站在路口,手按在枪托上,眼神扫过来。

扫到那辆独轮车,停了一秒,移开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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