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魔鬼……他是个魔鬼……
“呜——呜——”
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撕裂了黄浦江上空那压抑的宁静。
江面上，所有船只，无论大小，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纷纷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投向了吴淞口的方向。
那里，一支由七艘军舰组成的，庞大的钢铁舰队，正缓缓驶入。
为首的，是一艘舰体修长，炮塔林立的重型巡洋舰。在它的两侧，是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
每一艘军舰的桅杆上，都飘扬着一面，红白蓝三色相间的旗帜。
星条旗！
是美国人的舰队！
“美国人来了！美国人真的来了！”
外滩的码头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聚集在岸边的，成千上万的中国百姓口中，爆发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有的是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旗，有的，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临时画上去的星条旗。
他们跳着，叫着，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泪水。
在经历了太多的失败、屈辱和绝望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强有力的，来自外界的支援！
“小鬼子，这下要完蛋了！”
“洋人们也来给我们撑腰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百姓们的想法，朴素而又直接。
在他们看来，强大的美国舰队的到来，就意味着，日本人的末日，到了。
不远处，同样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刚刚才修复好的“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上，气氛，却与外滩的欢腾，截然相反。
第三舰队司令官，小犬纯一郎大将，正举着他那台蔡司望远镜，脸色阴沉地，看着那支，正在缓缓逼近的美国舰队。
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八嘎！”他低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司令官阁下，”身旁的参谋长，小声地问道，“美国人，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真的要，为了那群该死的支那人，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开战吗？”
“开战？”小犬纯一郎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望远-镜，“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那他们……”
“他们是来恶心我们的！”小犬纯一郎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他们是来，给那场该死的‘审判’，站台的！是来，保护那些，不知死活的支那猪的！”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来自东京的死命令。
他刚刚把美国的舰队来了的消息发回日本，大本营的命令很快就来了！海军必须配合陆军，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场审判的进行。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审判开始的那一天，让“出云”号的二十厘米主炮，给所谓的“特别军事法庭”，来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可现在，美国人的舰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还正好，停在了，他和法租界之间的航道上。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参谋长问道，“要不要……派人过去，跟他们交涉一下？”
“交涉？”小犬纯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这群，傲慢的美国佬，没什么好交涉的！”
他拿起舰桥上的通话器，对着全舰，下达了命令。
“所有战斗单位，注意！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主炮，副炮，全部解除保险！炮口，对准前方目标！”
“让他们看看，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战斗意志！”
“哈伊！”
随着他一声令下，“出云”号上，那几座双联装主炮，开始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遥遥地，对准了那艘，正在驶来的美国重巡洋舰。
黄浦江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一触即发的，战争的火药味。
美国舰队的旗舰，“奥古斯塔”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
舰队指挥官，哈里·亚内尔上将，同样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出云”号那，已经对准了自己的炮口，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将军，日本人把炮口对准我们了！”身边的副官，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们是不是也应该……”
“慌什么？”亚内尔上将，放下了望远镜，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剪开，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
“一群，还没从19世纪醒过来的，矮子而已。”他淡淡地说道，“他们，也就只剩下这点，可怜的，虚张声势的勇气了。”
他没有下令让自己的军舰进入战斗状态，更没有让炮口对准对方。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舰桥上，抽着雪茄，欣赏着黄浦江两岸的风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对的自信和藐视，比任何的武力威胁，都更具杀伤力。
“命令舰队，继续前进。”亚内尔上将说道，“按照原定计划，在法租界外滩码头，靠岸。”
“可是，将军……”
“执行命令。”
“是！将军！”
“奥古斯塔”号，拉响了汽笛，没有丝毫的减速和转向，就那么，迎着“出云”号的炮口，径直地，驶了过去。
两艘钢铁巨兽，在黄浦江上，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擦肩而过。
最近的时候，两艘船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百米。
亚内尔上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出云”号舰桥上，小犬纯一郎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举起手中的雪茄，对着长谷川清的方向，遥遥地，做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致意”的手势。
然后，头也不回地，驶向了外滩。
“八嘎呀路！”
小犬纯一郎，气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罗经仪上。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他，已经输了。
他不敢开炮。
因为，他接到的命令，是阻止审判。
而不是，挑起和美国的战争。
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美国人的舰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停靠在了码头。
紧接着，一队队，穿着白色海军制服，荷枪实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从军舰上走了下来，在码头上，列队集结。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美国侨民的安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
东京，陆军省。
杉山元，听完了驻上海领事馆和小犬纯一郎，关于美国舰队和日本的‘第三舰队’的对峙的紧急报告，气得，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撕得粉碎。
“欺人太甚！美国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咆哮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们，这是在赤裸裸地，干涉我们的内政！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在场的其他陆军高层，也都一个个，义愤填膺。
“大臣阁下，我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是啊！必须给美国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大日本帝国，不是好惹的！”
“我建议，立刻，授权第小犬纯一郎司令官，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反击措施！”
就在这时，首相近卫文麿的秘书，突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大臣阁下！不好了！英国和法国，刚刚，也向我们发来了外交照会！”
“什么？！”杉山元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他们也宣布，将派遣舰队，前往上海，进行‘友好访问’，并‘保护’他们的侨民！”
“而且……”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苏联……苏联驻华大使，也发表了公开声明，严厉谴责了，我们在中国的军事行动，并宣布，将向中国，提供一批军事援助！”
“轰！”
杉山元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开了。
美国，英国，法国，苏联……
这些，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那个叫江辰的年轻人，他，用一场，看似疯狂的审判，竟然真的，撬动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魔鬼……他是个魔鬼……”
杉山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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