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们是影子，没有名字
当张灵甫带着他的部队，打扫完野狼谷的战场，赶到破风口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整个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
有被“没良心炮”炸得四分五裂的，有被诡雷炸得不成人形的，还有被精准的子弹一枪毙命的。
这些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和诡异。
张灵甫手下的士兵们，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无法想象，仅仅凭借几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当他们看到江辰、林默、赵海三人，从山林里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眼神。
“江队长！”张灵甫快步迎了上去，他一把抓住江辰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捷！大捷啊！我张灵甫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日军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辆被炸毁的卡车。
“我统计过了，这次，我们以不到三十人伤亡的代价，全歼了日军一个加强中队，还打残了他们一支神秘的精锐小队！缴获冲锋枪二十余支，机枪两挺，弹药无数！这战功……这战功报上去，足以震惊整个南京！”张灵甫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辰的脸上了。
“江队长，你放心！这次的首功，绝对是你们雷神小队的！我马上就给师部发电报，给你们请功！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名字，知道你们是真正的抗日英雄！”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士兵们的一片叫好声。
“对！给英雄请功！”
“雷神小队！好样的！”
然而，面对这震天的欢呼和张灵甫的激动，江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地说道：“张营长，这次的胜利，和我们雷神小队，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张灵甫愣住了，周围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江辰，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场胜利，是你张灵甫营长，指挥有方，身先士卒，带领你手下的弟兄们，浴血奋战，才取得的。”江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至于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海和林默，“我们只是恰好路过，帮了点小忙的华侨义勇军而已。”
“江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灵甫的眉头紧紧皱起，“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这是军队的规矩！你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
“张营长，”江辰打断了他的话，他走到张灵甫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日本人知道，打败他们的，不是你张灵甫的几百号人，而是我们区区几个人，和一些他们看不懂的武器，他们会怎么想？”
张灵甫被问得一愣。
江辰继续说道：“他们会疯狂地研究我们，分析我们。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头号目标，动用所有的情报力量，来弄清楚我们的来历，我们的装备，我们的战术。他们会成立专门的部队，来针对我们。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从暗处，走到明处。”
“一旦我们暴露在阳光下，我们就失去了最大的武器——神秘感。”
“一个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更不知道我们下一次会用什么方式，出现在什么地方。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损失一个中队，更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相反，”江辰话锋一转，“如果他们认为，这场胜利，是你张灵甫，和你手下的弟兄们，用血肉之躯拼出来的。他们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轻视你，会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他们会觉得，你们不过是一群装备落后、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只是运气好了一点而已。他们下一次，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你。而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听到江辰的这番话，张灵甫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味着江辰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江辰说得对。
这种战略层面的思考，这种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营级指挥官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打仗就是带兵冲锋，攻城拔寨。
“可是……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张灵甫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说道。
“公平？”江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沧桑，“张营长，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被收敛的，惨死的红十字会医护人员的尸体，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只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少一些这样的悲剧。”
“我们是影子，我们没有名字。我们的功劳，就是这面旗帜，还能在这片土地上飘扬。”
江辰指着那面被战火熏黑的青天白日旗。
张灵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江辰那并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无比挺拔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他所追求的，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名为“国家”与“民族”的荣誉。
和他相比，自己那点想要报功请赏的心思，显得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我明白了。”张灵甫深吸一口气，对着江辰，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没有雷神小队。所有的胜利，都属于我第七十八师，二三二旅，五一七团一营！”
“所有的黑锅，也由我张灵甫一个人来背！”
江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才算是真正建立了信任。
队伍回到营地，已经是深夜。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赵海带着缴获来的冲锋枪和弹药，兴冲冲地跑进小院时，却看到了一副让他心碎的场景。
王猛坐在李锐的床边，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正用他那沾满油污和硝烟的大手，笨拙地给昏迷中的李锐擦着脸。
林默坐在屋顶，抱着他的狙击枪，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向远方的石像。
江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那支摔碎的，写着“Penicillin”的药瓶，沉默不语。
“头儿，我们……”赵海想说我们赢了。
但当他看到江辰的眼神，和那支碎裂的药瓶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
他们虽然打赢了战斗，却输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没有拿到药品。
李锐的命，还悬在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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