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民国爱迪生

夜色，再次降临。

雷神小队的临时驻地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锐躺在床上，还在昏睡。他的伤势虽然稳定住了，但失血过多让他非常虚弱。

王猛一言不发地守在李锐的床边，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李锐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这个粗人。

林默则坐在屋顶，像一尊雕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江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中正式步枪，反复地拉动着枪栓，感受着那生涩的机械感。

今天的失败，给他敲响了警钟。他们空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战术，但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工具，一切都是空谈。

而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寄托在赵海身上了。

屋子角落里，赵海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已经把那把中正式步枪完全拆解开来，零件铺了一地。

他拿着一个放大镜——这是从日军军官的望远镜上拆下来的镜片——仔细地研究着每一个零件的构造。

“头儿，你看这里。”赵海招呼江辰过去。

江辰走过去，蹲下身。

“这枪，仿制的是德国毛瑟1924式步枪，设计上其实不差。但问题出在工艺和材料上。”赵海拿起一根枪管，指着里面的膛线说道，“你看这膛线，磨损得很不均匀，而且加工精度太差。这直接导致了子弹在出膛的时候，姿态不稳定，所以精准度忽高忽低。”

“还有这个枪栓，”他又拿起那个关键部件，“材料的淬火工艺不过关，硬度不够，所以很容易磨损变形，用久了就会导致闭锁不严，拉栓卡顿。今天王猛那个抛弹失误，就是因为枪栓和抽壳钩之间的配合出了问题。”

赵海说得头头是道，江辰听得很认真。这些知识，在2025年，可能只是军迷的谈资。但在此刻，却是能救命的学问。

“有办法解决吗？”江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彻底解决不可能。”赵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没有机床，没有好的钢材，总不能手搓一根枪管出来吧？但是，做一些优化和改良，还是可以的。”

赵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光芒。

“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改善瞄准系统。”赵海拿起那块从望远镜上拆下来的镜片，“我们没法制造真正的光学瞄准镜，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简易的‘望远式’瞄准具。用铁皮和这块镜片，做一个小镜筒，固定在枪身上。它可能没有倍率，或者只有一点点放大效果，但它能让射手的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对得更准，尤其是在光线不好的时候，效果会很明显。”

“第二，优化枪机。”赵海拿起一个砂纸卷——这是他用布和细沙自制的，“把枪栓、机匣内壁，所有会发生摩擦的地方，全部打磨一遍，让它变得光滑。再涂上好一点的润滑油。这样一来，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拉枪栓的动作变得顺畅，大大减少卡壳和操作失误的几率。”

江辰听完，眼睛亮了。

赵海的方案，非常务实，也非常聪明。他没有去想那些天方夜谭的黑科技，而是立足于现有条件，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对落后的装备进行“降维改造”。

“需要什么？”江辰问。

“我需要工具。”赵海说道，“小锤子，小锉刀，还有一些铁皮和铜丝。另外，我需要油，越多越好，各种油都要。”

“没问题，我去找张灵甫。”

江辰立刻找到了张灵甫，把赵海的需求说了一遍。

张灵甫听得一头雾水。他完全不明白，这些叮叮当当的铁匠活，跟打枪有什么关系。

“江队长，你们这是要……修枪？”他试探着问道。

“不是修，是改。”江辰言简意赅。

“改？”张灵甫更糊涂了，“中正式还能怎么改？这可是从德国人那里学来的，还能比德国人更高明？”

江辰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说再多，也不如拿出实际成果来得有说服力。

“张营长，我们急需这些东西，拜托了。”

看着江辰严肃的表情，张灵甫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营里的后勤处，把我们最好的铁匠和木匠都给你叫来！工具和材料，只要我们有，你随便用！”

很快，营地里所有能找到的工具，都被送到了雷神小队的院子里。两个胡子拉碴的老铁匠，还有一个手艺精湛的老木匠，也跟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几个“神兵”。

赵海立刻就成了总指挥。

“老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这块铁皮，敲成这么大的一个圆筒。”

“还有您，帮我把这个木头，掏个洞，形状要这样……”

赵海画着图纸，指挥着几个工匠干活。他自己则拿着锉刀和砂纸，开始精细地打磨起了枪栓的零件。

老铁匠们一开始还觉得这几个年轻人是瞎胡闹，但看着赵海那严谨认真的态度，和图纸上那些他们看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标记，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全力配合。

王猛也放下了照顾李锐的活，跑过来帮忙。他虽然不懂技术，但力气大，可以干些砸铁、拉风箱的粗活。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整个小院，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作坊。

敲打声、锉磨声、争论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油灯下，赵海的脸上、手上，全是黑色的油污，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创造的火焰。

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实验室里，和同学们一起熬夜做项目的日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成果，将要决定战友们的生死，甚至，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随着赵海小心翼翼地拧上最后一颗螺丝，第一把“魔改”版的中正式步枪，诞生了。

它看起来很丑。

枪身上，用铜丝和铁皮，歪歪扭扭地固定着一个小小的镜筒。枪托也被重新打磨过，刻上了一些防滑的纹路。

但当你把它拿到手里，拉动枪栓的时候，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油然而生。

“咔哒。”

清脆、顺滑、毫不拖泥带水。

赵海的脸上，露出了疲惫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把这把凝聚了他们所有人希望的步枪，递到了江辰面前。

“头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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