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没他，你是谁？
水帘洞中。
洞口飞瀑倾泻，哗哗水声显得洞中愈发空旷冷清。
玄奘盘膝坐在石榻之上，静静看着对面石座上那只面色古怪的猴子。
面对那句“不是俺死，就是他亡”。
玄奘脸上既无惊惧，亦无愠色，只缓声问道：“你说你也是悟空，他有的，你也要有；他要做的，你也要做。那贫僧倒想再问一句，你费尽心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齐天大圣？是取经人？还是孙悟空？”
石座上的猴子闻言，眉头一挑，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分别？！”
“齐天大圣是俺，孙悟空也是俺，如今要去西天取经的，往后也该是俺！这些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事！”
玄奘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大有分别。”
“悟空因亲眼见过猴群中有老猴死去，知晓生死之怖，方才渡海寻仙，因识得自在与失却自在之味，方才反天抗命；”
“又因见猴群因他当年强销死籍而不得轮回，方才明白何为众长、何为担当。”
“他这一路走来，在这众生苦厄之中逐渐明悟自身之道无论是昔日的狂妄，还是今日的修行，皆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亲身受过，修出来的，悟出来的。”
说到这里，玄奘看着他，语气平和：“而你不同，你虽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悟空，却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的背影。”
“他当年做齐天大圣，你便说着齐天大圣的威风；他如今与我等西行，你便哪怕心里瞧不起，也非要去取经。”
“你所求的每一桩事，皆是因为他有，他做过。”
“那贫僧请问，若没有悟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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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座上的猴子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盯着玄奘看了两息，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没了，身上原本的金毛突然变成了缕缕黑气。
呼！
那猴子身形一晃，从石座上飞身掠至石榻跟前，伸出左手一把掐住玄奘的脖子，咬着牙冷笑道：
“和尚，俺给你几分面子叫你一声师父，莫要真以为没了你就不行！”
“没有唐僧？俺便另选个有道的，独力扶持他去西天，有何不可！”
“少在俺面前卖弄口舌！”
玄奘被他扼住咽喉，呼吸一滞，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他依旧静静看着眼前的猴子，半点躲闪也无。
那猴子被他看得心头发躁，右手一翻，混铁棍出现在手中。
他提着混铁棍往前逼近半步，身上黑气乱窜，盯着玄奘一字一句道：
“没有他，俺是谁？！”
“若不是俺，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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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猴子声音拔高的刹那，石榻里侧，原本一直昏睡的六耳猛地睁开双眼！
他一骨碌从石榻里侧翻身坐起。
猛地看见此时场景，想也不想便蹿到了玄奘与那猴子之间，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推向那猴子的手臂，急道：“你放开我师叔！”
那猴子眉毛一挑，倒也没对这小猴儿动手，手指一松，往后退开一步。
身上的黑气慢慢收了回去，他又变回悟空的模样，提着混铁棍，上下打量着张开双臂挡在玄奘身前的小猴子，啧啧两声：
“哟，小猴儿！这么快就醒了？”
六耳没有回头，只伸手往后摸了摸玄奘的衣袖，小声问：“师叔，你没事吧？”
玄奘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按在六耳肩头：“师叔无碍的，你呢。”
六耳摇摇头。
那猴子提着棍子笑道：“你不是应该听到了你的结局，被吓得半死么？这会儿见着俺了，倒不怕了？”
六耳仍护在玄奘身前，仰起脸盯着他，攥紧拳头，大声道：“我才不是因为怕你才那样的，你少打我的主意！”
“我是六耳，是哥哥姐姐们的小六，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弟弟！是师父点化了我！”
“我的身体是师叔替我许了愿，给我的，是我自己的，才不是给你准备的什么躯壳！”
那猴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把混铁棍往地上一拄，低头看着六耳道：
“小家伙，是不是你的，可不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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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见悟空一口应下同去，八戒这才嘿嘿一笑，松开了手。
“那咱们走！”
悟空一挥手，脚下云气当先升起。
八戒、沙僧、小白龙与阿虎紧随其后，各自驾起云头。
这回悟空果然没有自个儿翻筋斗蹿出去，而是压着云头，只领在最前头半个身位，与四人并排往东飞去。
飞了一阵，八戒凑近悟空身侧，扭头瞅了悟空两眼，还是没忍住问道：“猴哥，方才在翠云宫里当着菩萨和阎君他们的面，俺没好意思问。”
“先前没找着师父下落时，你急得跟火烧猴屁股似的！”
“怎的听完谛听那首七步诗，又听见那厮在花果山，反倒一下子不急了？”
“可是琢磨出那冒牌货的底细了？”
悟空骂道：“呆子讨打！谁烧屁股了？那怪底细俺想不出来，但俺确实是想到那诗的意思了。”
小白龙迎着风声问道：“大师兄，那诗说的除了六大圣以外，还能说的是哪个？”
悟空沉声道：“起初俺也往他们身上想过，可俺们虽是结义兄弟，却算不得同根生，真正能与俺扯上什么同根生的，只怕只有那个跟俺形容如一，神通无二的冒牌货了。”
沙僧憨声问道：“但大师兄，但你可是天产石猴，天地间还有谁能与你同根生？难不成还有花果山上还有第二块仙石？”
八戒闻言忍不住笑道：“老沙，瞧你这话说的，还不如问猴哥是不是个双胞胎？”
悟空偏头看了八戒一眼，八戒一下收住笑。
然后道：“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就俺一个，而且俺出来时石头便碎了。”
“你们莫再乱猜，再想想那首诗，尤其是那个釜字，俺之前可是真的被炼过的！”
“火焰山土地先前说的事，你们可还记得？”
八戒脱口道：“八卦炉！？”
小白龙也反应过来：“土地说过，五百年前大师兄在八卦炉中受炼时，道祖曾把关着牛魔王的锁魔镜取来放在炉旁，随口提过一句，镜中有炼制大师兄所需的材料。”
阿虎轻声接道：“那个假大师兄是从牛魔王身体里走出来的。”
这些线索拼在一处，云头上的几人同时静了一瞬。
八戒在云头上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悟空叫道：“乖乖！猴哥，如果釜是八卦炉的话。”
“那煮的是你？燃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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