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29
五天后,姜昭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何烈敲门进来,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姜总,陈屿找到了。人在T国曼谷,住在郊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我们的人去敲过门,表明了身份,对方隔着门板说:'姜家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见',您看,是否需要我们的人强行破门?"
"不。"姜昭说,“安排最近的一班航班,我亲自去。”
何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的态度很抵触,我怕您去了他也不会见。"
"他不见,我就等到他愿意见为止。"姜昭扣上西装扣子,经过何烈身边时停了一步,"把周医生的口供复印件带上,以及我们这些天找到的所有有关当年之事的资料,能翻出来的都带上,让他知道我不是替姜庭安讨债的。"
何烈应声转身去安排了。
曼谷的雨季还在拖着尾巴,姜昭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机场外的霓虹灯在蒸腾的夜雾中晕成模糊的光团。何烈提前安排好了车,一路向南穿过拥挤的城区,路灯逐渐稀疏,最后停在一条坑洼的窄巷口。
巷子两侧是灰扑扑的旧式公寓楼,几根晾衣绳横拉在楼栋之间。
何烈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门洞:"三楼左手边第一间。我们在楼下安排了人,陈屿没出来过。"
姜昭一个人上了楼。
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叩门,"陈先生你好,我叫姜昭。"
这个门板很薄,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电器运转的低鸣声。
里面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不想见姜家的人,但我想跟你谈的不是姜庭安,是纪允乔。"
片刻后,门内传出一声沙哑的冷笑:"纪允乔?你提他做什么?"
陈屿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诮,"当年那场车祸之后,姜庭安不是把他接进姜家养起来了吗?养得多好啊,整个临江谁不知道姜家那个坐轮椅的玉面阎罗。我看他是享福享得忘了爹妈是怎么死的了。"
姜昭将手从门板上收回来,开口道,"陈先生果然久居海外,消息闭塞了。你口里那个在姜家享福的纪允乔,八年前已经亲手把我父亲姜庭安从安衡大厦顶上送了下去。你若是不相信,可以上网查一下当年的新闻。"
门内骤然沉寂下来。除了那阵嗡鸣之外,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姜昭耐心地站在走廊斑驳的灯影下,不知过了多久,门板内传来了脚步声,门上的锁链被抽动,铁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窄缝。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门缝后面,他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件旧的灰色T恤,脸上的皱纹比他实际年龄要深得多,此刻正隔着门缝冷冷地打量姜昭。
"你长得不像姜庭安。"陈屿开口,语气有些阴沉。
"我长得更像我母亲。"姜昭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周医生的口供复印件,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这是当年给纪允乔做引导性记忆恢复的周医生亲口交代的内容。他承认了姜庭安让他用催眠手段压制纪允乔的记忆,也承认了姜庭安授意临江中心医院康复科主任在纪允乔的康复方案中使用了神经传导阻断剂。"
陈屿接过那叠纸张,目光飞快地扫过几行。
"周医生还交代了一件事。姜庭安亲口说过:纪家的前法务手里攥着不该攥的东西。"
陈屿抬起头直直地对上姜昭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陈屿才将门缝拉大了些,他侧过身让出了入口,"进来。"
陈屿的公寓很小,客厅里只摆了一张布艺沙发和一只矮桌,墙角堆着几只纸箱,老旧的空调在嗡嗡地响。
姜昭在那张沙发上坐下,陈屿没有坐,他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落在地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
"当年安衡集团的前身是纪之衡,也就是纪允乔的父亲一手创办的。他白手起家,从做建材贸易开始,三年时间就把盘子铺到了整个华南,姜庭安是后来加入的合伙人,两人年轻时是同学。"
"纪之衡重情义,姜庭安入股的时候资金不足,纪之衡把自己的股份让了两成给他,说兄弟一起做,我不在乎这点东西。后来公司越做越大,纪之衡负责经营和渠道,姜庭安管财务和对外关系,分工明确,表面上一团和气。"
陈屿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和气?呵。"
"后来盘子越做越大,直到安衡集团成立,我是纪之衡亲招的法务,纪总对我有恩,他在一开始就跟我说过:'陈屿,我的底线就一条,不能违法。谁要是在账上做文章,你直接告诉我。'"
陈屿走到矮桌前,从纸箱里翻出一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复印件。他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递到姜昭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安衡集团成立第二年的内部股权协议。纪之衡把大部分决策权和分红权都让给了姜庭安,但有一条是他自己留的——财务终审权。所有超过一定数额的资金流动,必须经纪之衡本人签字。"
姜昭低头看着那张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纪之衡的签名依然清晰。
"所以当姜庭安开始以对外投资的名义把集团资金往自己控制的皮包公司转移的时候,第一步就过不了财务终审的关,他必须想办法绕开纪之衡。"
陈屿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目光沉沉,"我查出安衡账目有问题的时候没有声张,先去找纪之衡谈了一次。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跟我说:'陈屿,你继续查,把所有有问题的账都理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但姜庭安比我想的警觉。在我查出第三笔异常支出之后,大概过了不到一周,他就单独找我谈了话。"
陈屿偏头看了姜昭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结了痂的恨意,"他威胁我要识时务,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姜昭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陈屿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有多狠,我把查到的所有东西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交给了纪之衡。那天晚上,纪总把我叫到他家里谈到了凌晨两点。"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说:'陈屿,我和庭安二十年的交情,我拿他当亲兄弟。他是想分家也好、想另立门户也好,他可以跟我直说。哪怕他拿着公司一半的钱走人,我都不会拦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第二天纪之衡就去找了姜庭安。没人知道他们那天谈了什么。但纪之衡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那之后不到半个月,纪家就出了事。"
陈屿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过去经年的愧疚在这一刻重新浮上心头,"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把那份报告交给纪之衡,他是不是就不会去找姜庭安,就不会出那场车祸。我替他查出真相,反倒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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