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10(双更合一)
拍卖会散场的时候已是深夜。
临江市秋天的夜风裹着潮气从地下车库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姜昭跟在纪允乔的轮椅旁,手里拎着拍卖会附赠的一只小礼盒。
司机老周的车停在地库B2层靠近电梯口的位置。一辆深灰色的奔驰商务车,老周提前把车发动了,暖气已经打了上来,姜昭拉开后车门的时候能感到一阵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
"小叔叔,我扶你。"
"不用。"纪允乔按住轮椅的刹车,手臂撑住扶手边缘,另一只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拉手,腰背绷紧一个用力,将自己从轮椅上挪进了后座。衬衫下摆在他弯腰时微微抽出来一截,露出一道窄窄的腰线,又在他坐稳后迅速被重新收拢了回去。
姜昭把那道一闪而过的腰线看在眼里,老周已经绕到了车尾,利落地将折叠好的轮椅从后门塞进后座侧方的专用卡槽内,扶手朝外,卡扣“咔嗒”一声扣紧,稳稳地固定住。姜昭这才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上了车。
地库出口连着一片老城区的后巷。这个时间店铺大多已经打烊,路灯昏黄,窄巷两侧停满了车,可通行的宽度只剩一车半。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巷口忽然亮起两道大灯,一辆黑色无牌轿车从岔路猛地蹿出,车身斜横在商务车前方三米处,截断了去路。几乎同时,商务车后方也有引擎声逼近,另一辆同样无牌的车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姜昭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允乔的左手已经摁住了他的后颈。
"趴好,别抬头。"
纪允乔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姜昭被他摁下去的那一瞬,余光瞥见对方的右手探向了轮椅侧边的扶手下方。那片深棕色的真皮扶手侧缘有一个极细的接缝,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纪允乔指尖沿着那道缝一挑一扣,一块与扶手同色的薄片滑开,从暗槽里抽出了一根通体哑光黑的金属棍。
那根棍子入手,纪允乔手腕一抖,一道精密的螺旋锁扣弹开,棍身延展至全长。
棍子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磨砂纹路,末端收成一个钝锥形,这东西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款防身器械。它的结构和材质更像是为某人量身定做的。
下一秒,商务车左侧和右侧的车窗同时碎了。
玻璃爆裂的声音响在狭小的车厢里,姜昭被纪允乔摁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玻璃渣簌簌落在他后背上。他闻到了火药味,枪声没有预想中那么响,装了消音器,闷钝得像有人用拳头捶在铁皮上。
"老周,左后!"
纪允乔的声音在碎玻璃的溅落中响起。老周得了指令,油门猛地踩到底,商务车朝前方那辆横停的轿车撞了过去。
前车被顶开了半米,露出一条缝。但后车已经追了上来,右侧后方又是一声闷响,子弹击穿了后窗玻璃,在车厢顶棚弹了一下嵌进座椅靠背里。
纪允乔的伸缩棍就在这时出手了。
他的右手从车窗破口探出去,那根哑光黑的钛合金棍在他掌中翻了一个角度,末端敲在了后车司机侧的车窗框上。紧接着纪允乔手腕一翻,棍身顺着窗框的弧度滑进了半开的车窗缝隙里反手一挑。
后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就这样被棍端从内侧别开,方向盘猛地偏转,一头扎进了巷侧的排水沟里,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但就在纪允乔收棍的间隙,前车副驾位置的枪手开了第三枪。子弹打穿了商务车的钢板,斜斜地擦过纪允乔的右肋下方。
忽地,姜昭听见纪允乔闷哼了一声。
那一声极短极轻,像被咬碎了咽回喉咙里。姜昭侧过脸,看到那人丝绸衬衫洇开一片暗色。那墨青色遇血后变成一种近乎漆黑的深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小叔叔——!!!"
"别动。"纪允乔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肋,衬衫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破了一道口子,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渗,好在没有贯穿。他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的颜色比方才淡了些。
"老周,走。"
老周已经从撞击中稳住了方向,油门踩到底,商务车碾过前车被顶开的空隙冲出了巷口,拐上主路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那两辆车都没有追上来,一辆卡在排水沟里,另一辆被撞歪了车头,引擎盖冒着白烟。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纪允乔偏头想从座椅侧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叠干净的纸巾,姜昭已经转身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团成一团按在了纪允乔的伤口上。
纪允乔愣了愣没有拒绝,只是在那团带着少年人体温的校服按上肋骨时微微蹙了一下眉。
"老周,给方伯打电话,让他把赵医生叫到澧园等我。"
"好的纪先生。"老周一边开车一边单手拨号,声音里压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当晚澧园东翼的灯亮到了凌晨两点。
赵医生是临江中心医院退下来的外科主任,五十多岁,话少手稳,跟了姜家十几年。他在澧园东翼的客房里替纪允乔清创缝合时,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在缝合完毕后低声说了一句:"子弹擦过肋骨,差两公分就进去了,纪先生运气好。"
纪允乔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根玉簪搁在茶几上,长发散落下来半覆在肩侧。他阖着眼听完赵医生嘱咐的换药事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姜昭坐在对面那把矮凳上,全程一言不发。方伯端来了热水和药,姜昭接过去放在纪允乔手边,等赵医生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允乔睁开眼,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偏头看姜昭:"去睡。"
姜昭抿了一下嘴,走到纪允乔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那人:"今天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对不对?"
"开车窗之前,他们有人说了'姓姜的小子在那辆车上'。小叔叔,是我连累了你。"
纪允乔静了两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在姜昭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明天还有月考,先去睡觉,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两天后,纪允乔查清了那两辆车背后的人。姜庭安早年在城南吞并一块地皮时逼死过一个人,那人的兄弟在外省混了七八年,攒了一笔钱,雇了三个枪手回来报仇。
对方盯了姜庭安小半年,发现姜庭安出入都带四个保镖,姜昭在学校也有暗中随行的安保,他们本来都想放弃了,没想到意外撞见了这次姜昭单独坐纪允乔的车。
纪允乔把这份调查结果整理成一份简短的说明,在姜庭安主动回澧园的那天下午递到了他手里。
那天姜庭安穿了一身家常的深灰毛衣,脸上的表情却谈不上任何温情。他坐在澧园一楼客厅的主位上,面前摊着纪允乔递来的那份说明,看完了却没有马上说话。
方伯站在厅角的屏风旁,手里的茶壶端了又放,放了又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以,"姜庭安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纪允乔,"你的意思是,对方是冲昭昭来的,但你提前没有做任何额外的防范。"
纪允乔垂着眼:"是我的疏忽。"
"疏忽。"姜庭安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你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被人堵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前后夹击,车窗被打成了筛子,你就给我这两个字,疏忽?"
纪允乔没有辩解。他穿着一件薄毛衣,右肋处的纱布在衣料下微微隆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面色看上去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我当初把昭昭交给你,是觉得你做事稳妥。"姜庭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呢?你让他坐在子弹能打到的地方?纪允乔,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
最后那句话落在客厅里时,厅角的方伯屏住了呼吸。
纪允乔的睫毛动了一下,"大哥,这次是我的问题。今后我会在姜昭的车上增派人手,不会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少年嗓音。
"爸。"
姜昭站在楼梯拐角,穿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下来。他几步走过来,在纪允乔轮椅前半步的位置停住,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天的事我都跟你说了,是我非要跟着去的,也是我自己没躲好。你凭什么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
姜庭安的目光从纪允乔身上移到姜昭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儿子——少年人已经长开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站在那个坐轮椅的清俊男人身前,好似一座刚刚成形但尚未收敛锐气的界碑。
“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姜庭安的语气有些不悦。
姜昭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退缩,"你问他怎么带我的,那你呢?"
十七岁的少年人话语间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从小到大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你记得我班主任姓什么吗?上次家长会是谁去的?你关心过我半点吗?"
"姜昭!"姜庭安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训他的时候,怎么不看看他伤成什么样了?他右肋缝了十四针,昨天还在低烧,你问过他一句疼不疼吗?”
姜昭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你呢?那天晚上你在哪个女人床上?你现在回来就为了问他你怎么带孩子的?"
“昭昭!”纪允乔在这时开了口,姜昭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身来看着纪允乔。
“我和大哥之间的事,你不用管。上楼去,月考的卷子还没订正完。”
“小叔叔……”
“姜昭。”纪允乔喊了他的全名,嗓音里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沉意,“听话。”
姜昭站在他身前,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后槽牙咬得下颌线条僵硬。最后他到底没有再多说,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踩得很重,楼梯扶手被他重重搡了一把,发出沉闷的震颤。
姜庭安目送着那道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纪允乔。那个人还是那副恭顺安然的模样,低垂的眼睫像两把合拢的扇子,遮住了眼底全部的神色。月白色的丝绸衬衫在穿过窗子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周身的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纤尘不染,恰到好处。
可姜庭安偏偏从那副完美无瑕的安静里,嗅到了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对你,倒是挺上心。"姜庭安凉凉的说了一句。
那晚之后,澧园的秋天仿佛比往年短了一截。姜庭安来得勤了些,每隔三五日便从城东驱车而来。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姜庭安把纪允乔叫到了主楼的书房,开口时语调听着随意:"允乔,昭昭今年多大了?"
"十七。"纪允乔答道。
"十七了啊……"姜庭安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你十九岁来到澧园,照顾他也快八年了吧?"
纪允乔“嗯”了一声,隐约察觉到了姜庭安话锋里藏着的锋芒。
"这孩子从小跟我生分,难得对你亲近。"姜庭安把那杯茶放回桌上,"允乔,你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太热了吗?"
"大哥想说什么?"纪允乔静了半晌开口问道。
姜庭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状似无关的提了一句,"他年纪不小了,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女人都睡过三四个了。"
他背对着纪允乔继续道,"我想让他大学去Y国读,申请的事我来安排,你不需要过问。"
他的语气不像在商量,更像在通知,已经把棋子的位置定好了。
纪允乔沉默了几秒问,"他愿意吗?"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姜庭安转过身来,"我是他爸,我说的话,他得听。"
姜昭就这样在十八岁的时候被送出了国,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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