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 8
当年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里炸开的瞬间,凌曜的错愕并非作假。
他做快穿任务者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攻略目标,王侯将相、仙尊魔头,早练就了一身见招拆招的本事。
可岁柏不一样,那是他坐在锻造台前,耗了三年光阴,一刀一刀从温玉沉魂木里琢出来的骨相,是他以自身本源神魂为引,亲手点亮的灵智。
于人偶师而言,亲手赋灵的人偶早已不是死物。那是匠人骨血里养出来的心血,是从无到有、被自己一笔一划填满的空白,比世间绝大多数羁绊都来得纯粹。
他看着岁柏从懵懂睁眼,到会温茶、会守夜、会跟在他身后轻声唤“先生”,心境更像对着一件日渐鲜活的得意藏品,掺着几分养出灵性的软意,却唯独与情爱无关。
更何况他本就是随性惯了的人,苍山工坊深处还封着两具初具雏形的人偶坯,同是珍稀灵材所制,眉眼肌理皆是他亲手校准,只等他哪天兴致来了,便一一赋灵。他的人偶之路,本就该是百花齐放,从无“唯一”二字。
可任务摆在眼前,他也没过多纠结。不过是调整攻略方向,此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岁柏身上。
他本就擅长共情与引导,此刻刻意收敛了散漫,温柔便更像浸了温水的玉,丝丝缕缕裹着人。
他手把手教岁柏认灵材、磨刻刀,教他控偶丝的发力巧劲,也教他人间的规矩与冷暖。岁柏学得快,偶尔刻坏了木料垂着眼站在一旁,他也从不斥责,只拿起刻刀示范给人看,指尖擦过人偶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不急,再练便是。”
苍山的日子过得慢。春日檐下煮茶,茶烟袅袅里他翻着人偶古籍,岁柏就立在身侧替他添水;夏夜庭院纳凉,他靠在竹椅上打盹,岁柏便静静站在一旁,替他挡着落在脸上的飞虫;秋夜霜重,他带着岁柏观星,指着星河说人偶灵核的运转便如星轨,有序亦有迹;冬日围炉,他刻偶刻得倦了,就枕着岁柏的腿小憩,发丝扫过人偶微凉的腕骨,岁柏便僵着身子不敢动,只敢垂着眼,数他鸦羽似的长睫。
岁柏的灵核总在这些时刻微微发烫。
他起初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先生在身边时,灵核运转的频率都会快上几分;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连指尖的木料都握得更稳。
他以为这是作品对创作者的本能归属,是被赋予灵智后的天然亲近,直到那日偶然送茶去偏殿,布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瞥见暗室里立着的两具人偶坯,眉眼的弧度像极了先生刻他时惯用的笔法。
那一瞬间,他的灵核骤然紧缩,像被寒泉浸过一般漫开细密的冷涩。他骤然回想起先生对着新料沉思时的眼神,想起先生摩挲木料纹理时的专注。
原来他从不是先生唯一的心血,更不会是最后一件作品。那两尊静立在暗室深处的坯体像两道无声的预言,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倘若有朝一日先生厌了、倦了,他便也会被卸下灵智、挪进暗角,同这些从未见过天光的死木一起落满尘灰,被彻底遗忘。
人偶的存在本就依附于创作者的心意,他连自己能否继续“活着”,都握不住半分主动权。
他没敢去问岁疏祈,只是默默放下茶,转身将那点涩意压进了神魂最深处。
可不安的种子早已顺着灵核的缝隙落了土,先生给的温柔越盛,种子便吸饱了暖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扎下根须,缠得他灵核阵阵发紧。
变故发生在那年深秋。
凌曜懒怠下山,便列了清单让岁柏去采买灵玉与茶饼,添置些日常物件。岁柏揣着清单,脚步轻快地出了山,心里盘算着要多买些先生爱吃的零嘴。
采买一切顺利,返程途经河畔别院时,一阵笑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本无意驻足,却无意间抬眼,看见朱红栏杆旁,锦衣公子正执起一枚桂花玉簪,低头替身前的女子簪进发间。男子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女子鬓发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是岁柏从未见过的灼热与专注。
旁侧的侍从笑着打趣:“公子待姑娘真是独一份的偏爱,这满城的世家小姐,您半分都不放在眼里,眼里就只有我们姑娘一个。”
公子低笑一声,目光牢牢锁在女子脸上,语气郑重又笃定:“世间万人皆是过客,唯她一人是心之所向。此生独占,不离不弃。”
没有人发现,有具人偶僵立在树后,指尖攥着的油纸袋微微发皱。他学过“偏爱”,学过“珍视”,可从来没人教过他“独占”。
岁柏看着男子替女子拢好被风吹乱的披风,看着女子仰头笑时,男子眼底亮得惊人的光——那光他见过,先生对着刚完工的人偶时,眼里也有类似的亮色,可那是对着藏品的满意,不是这样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独一份。
他忽然就明悟了。
原来人类的情爱,是排他而唯一的,除了那个人之外,谁都不行。
原来他看见先生对着木料沉思时的失落,那回瞥见暗室人偶坯时的发闷,贪恋先生指尖温度时的悸动,不是什么作品对创作者的归属。
那是喜欢。
是想把先生的目光与温柔,将先生的一切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半分都不许分给旁人的喜欢。
风卷着花香扑过来,岁柏却只觉得浑身发凉,寒意从灵核深处一寸寸漫到四肢百骸。
他是人偶啊……
是先生从死木里一刀一刀琢出来的物件,先生能赐他灵智,便能收走;能造他这一个,便能造第二个、第三个,造出比他更精巧、更合心意的人偶。
暗室里那两具蒙尘的坯体就是最直白的警示。
若有一日他不再讨先生欢喜,便会被剥去神魂,丢进不见天日的暗格,变成一具连存在都会被彻底抹去的死物,和世间千千万万被抛弃的人偶坯没有半点分别。
他不是唯一的。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他发烫的灵核里,将此前两年所有安稳温柔的日常都扎出了密密麻麻的洞。
原先白纸一样干净的神魂,第一次被涂上了浓烈的暗色。
他不要做众多作品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不要做先生随手就能放下的藏品。
他想要让先生的眼里心里只有他。
回程的脚步不再轻快,岁柏攥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回到苍山工坊时,凌曜正坐在锻造台边擦刻刀。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语气闲散而温润:“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岁柏走上前,将东西放在案几上。
“没什么,只是路上耽搁了片刻。”
他的声音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人偶若是想隐瞒什么,是再方便不过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日起,苍山的风再也吹不进平静的神魂了。
执念的根已经深深扎下,只等一个契机便要破土而出,缠上他的先生,缠到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https://www.shubada.com/127020/352621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