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40
洛回风将素笺递给几人传阅。
闻寂接过,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
“三里庄事败,云夙烨之妹携两名帮手赶到,以音律镇压全场卒傀。魔头生死未卜,玉面罗刹未大开杀戒,业障不足。请先生指示下一步。”
“业障不足”。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进眼底,却几乎要压断闻寂的呼吸。
这便是他敬了二十年的师父。
这便是那年在山路上背着他、给他讲《楞严经》、说“师父会看着你长大”的人。
原来那山路上每一句温柔的叮嘱,每一次落在他头顶的掌心,每一个“觉妄”的呼唤——都只是为了养出一具堪用的佛傀。
原来从头到尾,他闻寂在玄真眼中,便不是什么弟子。
只是一件需要精心养护,待其圆满便可收割的器物。
可笑的是,他竟真的将那虚情当作了真心,将那算计当作了慈悲。
更可笑的是——
闻寂缓缓转头,看向榻上那个静静躺着的人,目光落在床上之人刚刚被包扎好的十指上。
什么业障不足?
那是云夙烨用命替他扛下的罪!
“他们传信的人呢?”叶青梧问。
“死了。”洛回风轻描淡写地说,“我的人截了信,顺便送他上路。现在这封信的内容,只有我们知道。”
他拈着那张素笺,在指尖转了一圈,眸光闪动:“玄真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底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想让玄真看到什么?”
“闻寂兄,你怎么看?”
屋内静了一瞬。
闻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业障不足”四个字,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他想要业障,那我便……给他业障。”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云夙霜问道。
洛回风与云夙霜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有道理,我们就将计就计!”
“让玄真以为计划成功了——三里庄卒傀尽灭,闻寂兄杀戮过重,已完全入了魔道,云教主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我们不能让他亲自来三里庄,不然一切就会被识破。” 他顿了顿,转而道出另一枚重磅炸弹:
“据我先前得到的情报,玄真四十多年的布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准备在下个月举事。届时八大门派中被他控制的人傀,连同他暗中培植的私兵会一同发难。他要通过掌控武林来达到复国的目的。”
话音刚落,洛回风便召来另一只纸鸢蛾,此蛾化作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在新的信纸上写道:
“三里庄事已毕,玉面罗刹业障缠身,入魔在即。琴师疑似重伤,生死不明。属下将继续潜伏,待机而动。另:先生大计将成,不宜亲赴险地,恐路途有失。可召各派正道前往围剿,以彰正义。”
云夙霜看完,眉梢微微一挑:“你这话说得……倒像是真的在替玄真考虑。”
“当然要替他考虑。”洛回风得意地扬了扬眉,“做奴才的,最要紧的就是为主子着想。玄真看了这信,只会觉得传信之人忠心耿耿,考虑周到。”
叶青梧微微颔首:“这样一来,玄真不会亲自来,但会召集各派正道。我们就趁他松懈之时……直捣黄龙?!”
“对。”洛回风将信纸在指尖一晃,原本平整的信纸倏然变成了一只扑棱蛾子。
“玄真这老狐狸,这次召集围剿的正派人士可都是些还没被他控制的正常人。他就是要让这些正道亲眼看见‘玉面罗刹屠戮无辜’的惨状,好坐实他的正义之名,让这些人为他所用。”
灰色的飞蛾悄无声息的飞向夜空,洛回风收回目光,对众人道,“那我们便让那些正道亲自来三里庄看看这‘惨状’。”
“但三里庄的卒傀已经被我们镇住,他们来了之后只会看见的是一群僵立不动的活尸。”
“届时……真相自会说话。”
凌曜在识海里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给洛回风点了个赞:“零子哥,这小子可以啊,脑子转得挺快。”
系统000的电子音懒洋洋响起:“毕竟是百晓门少门主,没点脑子怎么配得上你妹妹?”
叶青梧沉吟片刻:“可若玄真接到消息后,还是亲自来了呢?”
“他不会。”这次开口的不是洛回风,闻寂缓缓抬起头。
烛火映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金红交织的眼眸。
“他自认对我了如指掌,算定了我会因业障过重而彻底入魔。这是他用四十余年来养成的自信,他相信自己的算无遗策。”
“所以……此计可行。”
等此间事宜商量已毕,为了不打扰哥哥安睡,云夙霜率先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她对闻寂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希望……哥哥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洛回风和叶青梧对视一眼,也起身告辞。
门扉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闻寂与榻上那个静静躺着的人。
云夙烨还在睡。
闻寂起身走到榻边,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云夙烨。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阖着,唇色淡得像要融进这满室的烛光里。
闻寂缓缓跪了下去,握住了云夙烨的手。
这双手他曾握过无数次,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凉的,凉得像握着一捧雪。
闻寂抬起那只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额前暖着。
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笑,那些轻佻的言语,那些让他恨了两年、怨了两年的戏弄与欺骗下藏着的,是那封信里的每一字真心。
——只要他不被炼成那无痛无感、唯命是从的傀儡,他恨我也罢。
闻寂的眼眶涌上一股滚烫的涩意。
他仰起头,想将它逼回去。可那涩意却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潮水,怎么都压不下去,反而越涌越凶。
他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滴落。
闻寂跪了很久,久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浓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渐渐泛起淡金。
晨光一寸一寸漫过窗棂,落在他的脊梁上。
在梵音寺时,他曾跪在佛前诵经,一跪便是一夜,脊背却始终笔直如松。
后来他堕成罗刹,杀人如麻,那脊背也从未弯过。
可此刻,那道脊梁却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沉沉地弓着。
像只终于找到归途,却发现巢已倾覆的困兽,只能守在废墟旁,静静等着那个睡着的人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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