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镇妖司主的笼中狐狸精46(双更合一)
渊口的狂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暗红的天幕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重重倾覆下来。
云玖半跪在地,一阵阵钻心蚀骨的痛顺着脊骨往复碾过,仿佛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属于九尾狐的蓬勃生机被无形的通道抽走。
赫连烬快步冲到他身侧,单膝重重跪下,伸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烛暝在借血契吸你的命。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再想别的法子。”
他伸手想要将云玖打横抱起,以此来挣脱这片被妖气浸染的渊口,可云玖却抬手,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零子哥,打开系统商城,帮我找找有没有能彻底封禁烛暝元神的夺舍与寄体能力,让他再也无法依附任何人、任何器物苟活的道具。”
系统000的电子音微微绷紧:“道具‘万狐烬’,12000积分,但需要以九尾本源狐血为薪,才能彻底封禁烛暝元神的夺舍与寄体能力,但是这样做的话,这个世界的云玖肉身会彻底湮灭。”
“现在赫连烬的攻略任务还没有完全成功,我建议可以消耗大量积分尝试剥离血契,虽然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的赌局,我赌不起。”凌曜在识海里轻笑一声,“烛暝这条退路摆在这儿,只要云玖还活着,他就能源源不断汲取我的命格生机,就算我们今天能暂时把他打跑,他日他卷土重来,所有人都要再受一遍浩劫。”
他顿了顿,继续在识海里说道:“正好,我积分还剩不少,兑换那一件‘万狐烬’道具。也算是给这个世界彻底扫干净尾巴。”
片刻后。
【叮——确认兑换道具“万狐烬”,扣除12000积分。道具已就位。】
“好了零子哥,安静看戏。”
外界。
云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赫连烬。男人眼底的慌乱痛苦与恐惧清清楚楚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他能感受到这个怀抱的颤抖,感受得到那具身躯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疯狂。
他清楚,赫连烬已经察觉到了他心底萌生的决意。
“别逃,逃不掉的。”云玖的声音被渊口呼啸的狂风揉得细碎,“烛暝凿开的这条命格通道,是以我的性命作为开关。只要我尚留一息,他就可以靠着吸食我的生机不断重塑元神。今日我们放他离开,来日死的会是千千万万无辜之人。”
“那又如何!”
赫连烬猛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千千万万的人,有镇妖司,有我,有天下修士去守。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们慢慢找解法,我陪着你,哪怕找上一辈子!”
他猩红的眼底水光不受控制地漫上来,三年的囚笼怨恨、之后知晓全部真相的悔恨、此刻濒临永别的绝望交织缠绕,撕扯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淌血。
“你不要自作主张,不许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深渊。我绝不允许!”
云玖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没有挣扎,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贴着赫连烬滚烫的胸膛,听着那底下擂鼓一样沉重慌乱的心跳。
他想起很多很多过往。
想起青崖山漫天风雪,少年天师脱下大氅裹住奄奄一息的小白狐;想起镇妖司廊下,自己尾巴藏不好被小弟子们偷偷憋笑;想起灯下研墨,毛茸茸的尾巴悄悄卷住那人的手腕;想起城头妖潮漫卷,自己撑开结界挡在他身前;想起东海龙宫,忍痛剖出半枚妖丹换来护心鳞;想起真君殿的囚笼、鞭痕、纠缠与误解,再到后来一切真相层层揭开,两个人好不容易拨开重重迷雾,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一生遇见赫连烬,被他珍视,被他放在心上,哪怕中间隔着那么多误解、伤痛、生离死别的煎熬,于他而言,已经足够圆满。
“赫连烬。”云玖轻轻开口,语调温柔,“你肩上扛着大邺的苍生,镇妖万千生灵,诛邪守土,你的担子还很重,不能随我任性。”
他抬手轻轻抚上赫连烬满是泪痕的脸颊,指腹擦过那滚烫滑落的泪水。
“我不后悔。”云玖琥珀色的眼眸灼灼望着他,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被狂风与痛楚衬得愈发秾丽,“能遇见你,被你爱过,也拼尽全力爱过你,这一辈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伸手勾住赫连烬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不带半分旖旎。只有离别之际全部的眷恋与期许。
狂风在周遭咆哮,远处,鹤归率领弟子死死抵挡残余妖潮,敖渊的龙啸响彻四野,诛邪印灵光流转,玄微子残魂在印中竭力维持阵法。所有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离开,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个人。
云玖的睫毛轻轻震颤,温热的泪水滴落在赫连烬脸上。
“赫连烬,若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伴侣。”
系统000的电子音在云玖识海里骤然响起:
【叮——任务目标:赫连烬,当前黑化值0%。】
【任务:清零男主黑化值,已完成。】
【提示:任务者将在7天内脱离本世界,请做好准备。】
赫连烬浑身巨震。
他拼了命想要把人抱紧,想要把时间死死拽住,想要把即将到来的结局狠狠撕碎。可他只感觉到怀里人的身躯,开始透出一层耀眼刺目的淡金色微光。
那是九尾狐本源开始燃烧。
“不要——!云玖!停下!!”赫连烬失声痛喊,想要压住那一层层往外蔓延开的金焰,可他的灵力穿过那层金光,如同穿过流水,根本触碰不到他分毫。
云玖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他缓缓从地面站起身,单薄的衣袍在渊口罡风之中猎猎飞舞。剩下八条完整的雪白狐尾尽数舒展,尾尖金焰熊熊燃起,漫天的金光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直冲那片暗红压抑的天穹。
“烛暝!”
云玖清亮的声音裹挟着本源金焰,穿透漫天呼啸的狂风,响彻整个万妖渊上空。
半空中,那团黑红交织的妖王元神还在借着血契通道贪婪地汲取着命格生机,见云玖浑身燃起焚身金光,烛暝那嘶哑癫狂的大笑骤然僵住。
“你要燃尽九尾本源?!疯了!你可知燃尽本源你会魂消魄散!!”
“我知道。”云玖立于漫天光华之中,白发被金焰映成鎏金色,眉眼依旧是那副惯常带着浅淡笑意的模样,“但你的退路,到此为止。”
下一瞬间,【万狐烬】道具彻底触发。
滔天的狐血本源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轰然荡开!
不是流淌滴落的鲜血,而是化作无边无际、铺天盖地的璀璨金红色光海。那是属于九尾狐一族代代传承的全部狐血之力,像翻涌咆哮的汪洋大海,以云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金光染红半边天幕,将渊口上空那层沉沉的妖雾一寸寸灼烧消融。大地剧烈震颤,渊壁上古老的封印阵纹被这股力量尽数唤醒,万千道古老符文从山石缝隙之中接连浮现,层层叠叠,顺着山壁一路攀爬到极高的苍穹之上。
远处鏖战的所有人都被这宏大到近乎神迹的景象震慑。
鹤归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怔怔望向那道立于光海中央的白色身影,嘴唇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东海龙王敖渊悬在半空,龙瞳猛地收缩,银白色的龙身止不住地盘旋震颤,龙息都出现了片刻紊乱。
镇妖司成千上万的弟子停下了搏杀,仰着头,望着那片照亮天地的金红光海,鸦雀无声。
诛邪印悬浮在空中,玄微子的残魂从印中浮现出来,望着那漫天狐血光潮,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漫天金红狐血光海呼啸奔涌,如同海潮巨浪,狠狠拍向烛暝那团元神!
烛暝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
元神外层的黑红雾气一接触到这股力量便如同冰雪遇到烈火,飞速消融瓦解。那层能够夺舍寄体、依附器物苟活千年的本源能力,在万狐烬的力量之下被硬生生封禁绞杀。无论之后他残存多少残魂碎片,都再也无法夺舍生灵,无法寄藏于任何法宝器物之中。
那条以血契凿开的命格汲取通道,在云玖本源彻底引爆的瞬间,“咔嚓”一声,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彻底崩毁消散于天地之间。
烛暝赖以苟活的最后一条退路,被完完全全斩断!
“不——!!本座不甘心!!我布局千年!!!”
妖王的嘶吼震得群山轰鸣,可他的元神已经失去了所有苟活的依仗,再也无法逃遁,无法转嫁。
云玖的身躯,在无边无尽的狐血光潮之中,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一寸寸化作漫天纷飞的金色光点,随风飘散。
他最后回眸,视线越过翻涌的光海,牢牢定格在下方的赫连烬身上。
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笑意。
下一刻,云玖整个人彻底化作漫天璀璨的金红流光,汇入那片席卷天地的狐血汪洋,不留半分肉身残迹。
世间,再也没有那个爱吃烧鸡,笑起来眼尾弯弯,眉眼秾丽动人的九尾狐云玖。
“云玖——!!!”
赫连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声音破碎嘶哑,回荡在万妖渊群山之间。
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可他的神智还在死死撑着。他知道,这是云玖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辜负。
他凌空一跃,身形踏破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手中长剑高举,至灵道体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剑身上腾起万丈刺目的纯白剑光,仿佛劈开这片被妖气浸染的昏暗天穹。
“烛暝,你的时代,结束了!”
一剑斩落!
万丈剑光轰然劈下,狠狠劈在已经被万狐烬封禁全部逃遁手段的妖王元神之上。
黑红的元神本体在剑光之中分崩离析,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嚎。那些残存的碎片被狐血光海裹挟灼烧,一点一点消融殆尽,彻彻底底魂飞魄散,消散于这天地之间,再无一丝一毫留存。
万妖渊底,那囚禁妖王千年的深渊,终于再无祸根。
狂风渐渐平息。
漫天金红流光缓缓四散,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那片压覆天地的暗红妖气,被金光涤荡干净。厚重的乌云层层褪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重新照耀这片饱经战火的山河大地。
渊口之下,残存的妖潮失去了妖王的驱动,尽数化作飞灰。
大战落幕,天下太平。
可万妖渊的山风掠过,再也寻不到那道雪白的身影。
赫连烬拄着那柄还残留剑光余温的长剑,半跪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之上。剑身深深刺入山石,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仰起头,望着澄澈下来的茫茫天穹,空荡荡的双手徒劳地向前虚虚一握,掌心只抓住一把冰冷呼啸的山风。
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热的躯体,没有雪白的狐尾,没有那个人带着笑意的眉眼。
只有风穿过群山,呜呜作响,像是谁无声的哭泣。
鹤归提着剑缓步走到他身后,青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东海龙王敖渊缓缓落至地面,褪去龙形站在一旁,向来散漫戏谑的脸上此刻满是沉郁。
诛邪印悬浮在半空,玄微子的残魂灵光黯淡。他看向痛彻心扉的赫连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魂魄将散的疲惫:“烬儿。烛暝已灭。可我这一缕残魂,本源已经耗损殆尽,无法重聚肉身回归世间。我便长留这诛邪印之中,以残魂护持印身,不让此宝再被任何邪祟觊觎侵蚀。”
话音落下,灵光缓缓缩回诛邪印之内。印身浮光流转,归于沉寂。
……
数月之后,云京。
镇妖司张灯结彩,满城红绸高悬,一如三年前那一场轰动全城的大婚。
红毡从镇妖司正门一路铺至真君殿的大殿,朱红灯笼成排高悬,鼓乐礼乐齐备,司中弟子全部换上崭新的吉服。满城百姓都听说,镇妖司司主赫连烬要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这一场盛大婚礼,没有新娘。
拜堂吉时已到。
赫连烬一身大红喜服,墨发用玉冠束起。曾经俊朗锐利的眉眼,如今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沉孤寂。他站在满堂喜庆的红烛灯火之下,站在本该是两人并肩的拜堂位置。
空荡荡的身侧,没有那一身绯红喜服、凤冠珠翠的雪白身影。
只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清浅狐香。
鹤归站在殿下,望着高台之上孑然一身的师兄,鼻尖发酸,悄悄垂下了脑袋。满堂礼乐奏响,喜庆的乐曲落在赫连烬耳中,只听得人肝肠寸断。
他抬手,掌心摩挲胸口那枚依旧温热的玉佩。护心鳞的金光安静地蛰伏在玉内。这是云玖用半枚妖丹换来的,替他挡下三次死劫。
这世间,玉佩尚在,可赠予他这一切的那只狐狸,已经化作万妖渊上空一阵消散的风。
赫连烬缓缓屈膝,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一拜天地日月。
二拜高堂牌位,也拜诛邪印中永眠的师父玄微子。
最后一拜,他侧身,望向那空空荡荡的身侧,像是那个白衣雪发的少年,正含笑站在那里,眼尾弯弯,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
“云玖。”
他低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今日红绸满城,礼乐皆备。我来娶你了。”
“我等着你,来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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