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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五袋盐


天还没亮,石头就醒了。他没惊动李虎,自己悄悄爬起来,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把昨晚剩下的粥热了,自己喝了一碗,把另一碗放在锅里温着。

他走到仓库门口,那五袋盐还码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像是夜晚落下的霜还没化尽。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麻袋,盐粒透过粗布硌着手心。他搬起一袋,扛在肩上,走到独木舟旁边,放进去,码好。

又搬起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第五袋。五袋盐,整整齐齐码在船舱中间,用绳子固定住。

李虎从棚子里出来,揉着眼睛,看到石头已经把盐装好了,愣了一下,没说话。他走过去,帮石头检查绳子,看有没有松。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背着防水袋,手里拿着那卷贝叶经的抄本。她蹲在灶台旁边,把温着的粥喝了,然后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说走吧。

石头跳上独木舟,坐在船头,李虎坐在船尾,白丸坐在盐袋中间。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划。

石头一下一下地划着桨,每一下都用了力气。盐袋压在船舱里,船身比上次重了不少,吃水很深,划起来有些费劲。但他没停,每一下都划得稳稳当当的。

李虎也在划,两个人配合着,船走得不算快,但一直在往前走。

水道入口到了,石头把桨收起来,用手扶着两边的树枝,让独木舟慢慢往里漂。

水道两边的树枝垂下来,遮住了天,光线暗下来。石头低着头,避开那些低垂的枝条,每过一道弯都要看一眼水面的方向。

白丸用手电照着前方,光柱在水面上晃动,照出水的流向和深度。独木舟擦着水底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石头听着那声音,觉得比上次亲切了一些。他来过两次了,知道哪里转弯,哪里水浅,哪里需要侧着船身才能过去。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也不再像第二次那样急切。他划得稳,像是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闭着眼都不会错。

他好像天生就认得这条路,像是脚下的水道替他记住了每一次转弯的方向。前面出现了那个山洞,洞口黑漆漆的,被藤蔓遮住了半边。

石头停下来,用手拨开藤蔓,独木舟慢慢钻进洞口。洞里很黑,水滴声又响起来了,嗒,嗒,嗒,像有人在敲石头。

石头扶着洞壁,慢慢往前划。水滴声越来越密,像是雨点打在石头上,又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船底,提醒他方向。

他听着那声音,像是这条路在对他说:你来了,我们又见面了。他划得更稳了,每一步都落在他自己踩出来的水痕里。

那条水痕比上次更深了一些,也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他像是在水面上凿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每一道桨印都叠在上一道上面,叠多了,就成了他的航线。

他继续往前划,直到前面的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一整个天空在水道尽头等着他。出了洞口,阳光刺眼。

石头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等适应了才放下手。大湖还是那个大湖,蓝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稻田还是那片稻田,金黄色的,风一吹,沙沙响。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片空气也装进肺里。

他闻到稻香,闻到泥土的腥气,闻到柴火的味道。他划着独木舟往湖边靠。

独木舟靠岸,石头跳下去,水没到膝盖。他把独木舟拖上岸,把缆绳系在树根上。

李虎也跳下去,帮忙拖。白丸跳上岸,抱着防水袋,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村子。

远处走来一个人,是老人。他走到湖边,看着独木舟上的五袋盐,又看着石头。他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石头说盐带来了,五袋,够不够。老人说够了。

他蹲下来,解开一袋盐的袋口,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盐粒白得像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嚼了嚼,咽下去了,说好盐。他把袋口重新系好,站起来,说跟我来。

石头跟在老人后面,白丸跟在石头后面,李虎跟在白丸后面。四个人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去。

阳光照在石板上,灰白色的路面泛着淡淡的光。石头踩在那些石板上,脚底板踏实了,像这条路已经认得他的脚步声了。

老人推开院门,那棵大树还在,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像是知道他们要来。老人坐下来,倒了几碗茶,推给他们。

石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老人看着他,说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这么多盐。

石头问为什么,老人说盐矿还能撑几年,省着用就行了。石头说那你们缺什么,老人想了想,说缺布,织布坊的织机旧了,布不够穿。

石头说那下次带布来,老人说好。石头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说那米呢。

老人说米准备好了,你带来的盐,换三袋米,够不够。石头说够了。

老人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带着两个年轻人出来了,每人扛着一袋米,放在院子里。三袋米,鼓鼓囊囊的,码在墙根下。

老人指着米袋说这是今年的新米,够你们吃一阵子了。石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麻袋,说下次我带布来。

老人说好。石头站起来,说要走了。

老人送他们到院子门口,说路上小心。石头说嗯。

三个人扛着米袋往湖边走去。石头走在前面,肩膀上的米袋压得他腰微微弯着。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石板路在阳光下灰白灰白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

他想着下次来的时候,要带布,要带熏肉,要带更多的盐。

他想着那个小孩,想着他吃熏肉时亮了一下的眼睛。他想着这些事,脚步没有慢下来,也没有快起来,就是一步一步地走着。

独木舟还停在湖边,石头把米袋放进去,码好,用绳子固定住。白丸跳上去,李虎也跳上去。

石头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炊烟还在升,细细的,灰白色的,在风里飘。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跳上独木舟,拿起桨,说走吧。独木舟离开湖边,往水道方向划去。

石头一下一下地划着桨,没回头。他划着划着,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独木舟的船头一直伸到盆地里,伸到那棵大树底下,伸到老人递过来的那碗茶里,伸到那个小孩亮了一下的眼睛里。那根线绷着,不紧不松,稳稳地连着两个地方。

他知道他会再来,一次又一次,把盐带进去,把肉带进去,把米带出来,把外面的消息带进去,把盆地的东西带出来。

像是有一条路,已经在海面上铺开了。

这就是交易,最原始的生意就是这么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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