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信号
白丸又把电台打开了。这回收到的不是摩斯密码，是有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杂音很大，她调了半天才听清。是个女人，说中文，带口音，像南方人。
“有人吗？有人在听吗？我们是南海渔船的，船沉了，困在岛上，有吃的，没药，有人受伤了。听到请回答。”
白丸拿起话筒，看了范建一眼。范建点了点头。白丸按下通话键。“听到了。你们在哪个岛？多少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激动起来。
“我们在一个岛上，没有名字，附近有几个礁石。我们七个人，三个受伤的，有一个快不行了。你们有药吗？”
白丸又看了范建一眼。范建没说话。
“有药。”白丸说。“你们有坐标吗？”
对方报了一组坐标。白丸记下来，对照海图，在东边，比宝藏岛近一些，顺风两天能到。她把坐标递给范建。
“可能是陷阱。”石头说。
“也可能真有人受伤。”白丸说。
范建看着那组坐标，又看了看电台。杂音沙沙沙的。他想起宝藏岛那个空石盒，想起那行字，想起山本说队长很生气。
“去看看。”范建说。“带药，不带枪。”
“不带枪？”石头脸白了。
“带一把。”范建说。“藏在船舱里。”
第二天天没亮，船就出发了。范建、白丸、石头、李虎、熊贞大、郑爽，六个人。
老陈掌舵，他老婆没跟来，留在岛上。石头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那把刀。李虎蹲在他旁边，也攥着刀。
风不大，帆鼓得不饱，船走得慢。白丸蹲在船舱里，把那组坐标看了又看。
她在海图上标出了位置，在东边，离念海村不远不近。她用手指量了量距离，顺风两天，逆风说不准。
下午，起了风。帆鼓起来，船快了些。石头从船头站起来，走到船尾，蹲在范建旁边。
他问范建那些人要是骗他们怎么办，范建说跑。石头问往哪跑，范建说往海里跑。石头不问了。
天快黑了。老陈把帆收了，船停下来漂着。郑爽把锚放下去。白丸把电台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接上电池，戴上耳机。
杂音沙沙沙，她调了半天，又收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这回更清楚，杂音小了些。
“有人吗？还在吗？我们快不行了，药没了，伤口感染了，发烧。听到请回答。”
白丸按下通话键。“听到了。我们在路上。明天能到。撑住。”
对方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回答。“谢谢。我们等你们。”
石头蹲在船舱里，手里攥着刀。他看了看范建，又看了看白丸。他的嘴唇在抖。
“怕了？”李虎问。
“没有。”石头说。
“你手在抖。”李虎说。
“那是冻的。”石头说。
李虎不问了。
第二天下午，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石头站起来指着那条线喊到了。老陈也看到了，掌着舵，船头对准了岛的方向。
船越来越近，那条线越来越粗。能看清山的轮廓了，能看清树的影子了。
岛不大，比念海村小，上面全是树，没有沙滩，岸边全是礁石。船靠不过去，石头跳下船，水没到胸口，凉得他直哆嗦。
他咬着牙往前走，李虎跟在他后面，也直哆嗦。
礁石上站着一个人，女人，短头发，瘦，脸上有伤。她看着石头，又看着范建，眼泪掉下来了。
“药呢？”
白丸从防水袋里拿出药，递给她。她接过去，转身往林子里走。几个人跟在她后面。林子不密，树不高，地上有脚印，乱七八糟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有一个窝棚，用树枝和棕榈叶搭的，歪歪斜斜的。
窝棚里躺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都闭着眼，脸烧得通红。女人蹲在男人旁边，给他喂药，用布蘸了水，擦他的额头。
白丸蹲下来，摸了摸男人的额头，烫的。她看了看他的伤口，在腿上，烂了，有脓。她拿出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又去给那两个女人换药。
石头蹲在窝棚外面，看着那些人。一个老太太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低着头。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还有一个小孩，躲在年轻男人后面，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石头。
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熏肉，掰了一半，递给小孩。小孩不敢接，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小孩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石头鼻子一酸，把另一半也递过去。小孩接过去，又塞进嘴里。
范建蹲在窝棚旁边，看着那个女人。她给伤员换完药，走过来，蹲在范建对面。
“谢谢。”她说。
范建没说话。
“我叫林娜。”女人说。“以前是渔船的船员。船沉了，漂到这里。”她顿了顿。“你们呢？”
“逃难的。”范建说。
林娜没再问。
天快黑了。范建站起来，说该走了。林娜也站起来，送他们到礁石边。石头跳下水，水没到胸口，凉得他直哆嗦。李虎跟在他后面，也直哆嗦。两个人咬着牙，走回船上。
船离开岛。石头蹲在船尾，看着那个岛越来越小。那个小孩站在礁石上，朝他挥手。石头也挥了挥手。
“范哥。”他说。
“嗯。”
“他们会不会死？”
“不会。”范建说。“有药了。”
石头不问了。他蹲在船尾，盯着那个岛，直到它变成海面上的一条线，最后消失了。
他转回头，蹲在船舱里，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块熏肉，掰了一半递给李虎。
李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啃。
月亮上来了，照在海面上，银白一片。远处有鱼跳起来，啪的一声，又落回去。
范建盯着前方的黑暗，眼睛一眨不眨。船往西走，往家的方向走。
他想起那个小孩，想起那块熏肉，想起他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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