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金冠
熊贞大和郑爽扛着工具回来了。
熊贞大扛着一根铁撬棍,有手臂那么粗,一头磨尖了。
郑爽拎着一把大锤,锤头是铁的,很沉,走路的时候锤头一晃一晃的。
熊贞大把撬棍插进门缝,郑爽抡起大锤正要砸。
石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顶小金冠,上面沾着灰,嵌的宝石掉了一颗。
“刚才猴子钻进来,在陶俑上跳来跳去,这玩意儿从它头上滑下来,掉地上了。”
白丸接过去看了看,冠沿的花纹磨平了好几处,“戴久了,箍不紧了。”
范建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先收着,回头再说。”
郑爽的大锤砸下去了,咣的一声。在洞里来回响,震得耳朵嗡嗡的。石头赶紧捂住耳朵。
郑爽又砸了两下,咣,咣。
石门晃了一下,门缝变宽了。
熊贞大把撬棍往里又插了一截,郑爽接着砸。咣,咣,咣。
石门慢慢往后退,发出嗡嗡的声音,像牛叫。熊贞大扔了撬棍,双手推门。
门动了,一点一点往后退,退了大概两尺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熊贞大先探进头去,举着火折子照了照。火光照进去,墙角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金灿灿的。
“里面有东西,金的。”熊贞大说着,侧身挤了进去。
范建跟着挤进去,然后是郑爽、白丸、石头、陆露、李虎。
耳室比外面的大厅小多了,只有五六步宽。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摆着几个大陶罐,罐口封着泥巴,泥巴干了,裂了好多缝。
陶罐旁边堆着铜器和铁器,铜壶铜盘铁锅铁铲,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些锈得不成样子了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排瓷器,碗、盘、壶、罐,白底蓝花,有的完整,有的缺了口。
但这些都不是最打眼的。
最打眼的是墙角。
墙角堆着一小堆金器,火光照着,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
金碗、金盘、金壶、金杯子,还有几根金条,粗细不一样,长短也不一样,堆在一起,像一堆发光的柴火垛。
石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这得值多少钱?”
没人回答他。范建走到金器堆前面,蹲下来,伸手拿起一个金碗。
碗不大,一只手能握住,碗壁上刻着花纹,是一朵莲花,花瓣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细。
碗底刻着两个字,弯弯曲曲的,是梵文。
范建把碗递给白丸,“看看写的什么。”
白丸接过来,对着火折子看了一眼,“供佛用的,寺庙里的东西。”
他又拿起一个金盘,盘子里也刻着花纹,这回不是莲花,是一种叶子,缠在一起,中间有一朵花苞。盘底也有字,也是梵文。
“这个也是供佛的。”白丸说。
郑爽蹲下来,拿起一个金壶。
壶不大,比拳头高一点,肚子圆鼓鼓的,脖子细细的,壶盖上刻着一圈花纹,像波浪。
壶身上刻着一个人,盘腿坐着,闭着眼睛,身后有一圈光。
“这是佛。”白丸看了一眼,“释迦牟尼佛。”
石头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金条上没有刻字,就是光溜溜的金子,但表面很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这金子纯不纯?”石头问。
白丸接过金条看了看,“看颜色应该是纯的,三佛齐的金矿很有名,当年大明朝从他们那儿买了不少金子。”
熊贞大没看金器,他蹲在那排瓷器前面,拿起一个碗翻过来看碗底。碗底有字,也是两个字,他看不懂,递给白丸。
“官窑,王宫用的。”白丸说,又拿起一个盘子看盘底,也是官窑。
陆露站在金器堆前面,没敢伸手拿,就蹲在那儿看。她指了指金器堆最下面压着的一个东西,“那个是什么?”
白丸拨开上面的金碗金盘,把那个东西抽出来。
是一个金冠。
这顶金冠不大,比拳头宽一点,和石头从猴子头上取下来那顶差不多大小。但做工比那顶细多了。
冠沿刻着一圈花纹,是莲花和叶子的图案,缠得很密。
冠顶嵌着一排宝石,红的绿的蓝的,一颗挨一颗,火光照着,五颜六色地闪。
金冠的正中间,嵌着一颗最大的红宝石,有小拇指盖那么大,红得像血,表面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白丸把金冠翻过来看里面,里面刻着一行字,也是梵文。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三佛齐国王,赐予王子。”
石头一听这话,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和猴子头上那顶差不多大,也是给王子戴的?”
范建接过金冠,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又放回金器堆上。
“再看看别的。”
白丸站起来,去看那些大陶罐。他伸手敲了敲罐身,发出闷闷的声音,里面是满的。罐口封着泥巴,泥巴上刻着字。
“大米,小麦,豆子。”白丸一个一个念,“都是种子。”
“种子?”石头凑过来看,“还能种吗?”
白丸摇了摇头,“碳化了,种不活了。”
他又去看靠墙的那排瓷器。那些瓷器摆得很整齐,碗摞碗,盘摞盘,最大的盘子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碗只有酒杯那么小。
白底蓝花,画的都是花鸟鱼虫,有的画着莲花,有的画着鱼,有的画着鸟。
白丸拿起那个最大的盘子,盘子底有一行字。他看完,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盘子是大明朝的。”
范建走过来,“大明朝的?”
“嗯,永乐年间的,应该是大明朝赏赐给三佛齐国王的。”白丸指着盘底的几个字,“大明永乐年制。”
郑爽凑过来看,“永乐?那不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吗?”
白丸点了点头,“郑和下西洋,到过三佛齐,那时候两国关系很好。”
石头一听郑和,来劲了,“郑和的船队到过这里?”
“到过这一片海域,但没到这个岛。”白丸说,“郑和的航线在马六甲海峡那边,这里偏东了。”
范建没参与他们说话,他一直在看墙上的壁画。
耳室的墙上也刻着画,和外面大厅的壁画差不多,也是船队出海。
但这里画得更细,船上的人能看清脸,有的拿长矛,有的拿弓,还有的站在船头举着旗子。
旗子上画着图案,像一朵花,又像一团火。
“这是三佛齐的旗帜。”白丸走过来看,“三佛齐海上称霸,靠的就是船队。”
范建看着壁画上的船队,船很大,帆很多,一排排往前开。远处画着一座岛,岛上有房子,有树,还有一个高塔。
“这是哪里?”范建指着那座岛。
白丸凑近了看,“没写字,看不出来。但从航线上看,应该是东边的一个岛。”
范建盯着那座岛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壁画下面,靠墙角的地方,还放着一个小铁箱,比外面大厅那个小多了,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铁箱上刻着字,也是梵文,但刻得很浅,有些地方已经磨平了。
白丸蹲下来,把小铁箱拿出来。铁箱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叮叮当当的。
箱盖没锁,一掀就开。里面装满了珠子。
玛瑙的,琉璃的,玉的,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大大小小,穿在一起,是项链。
有的项链很长,能绕脖子好几圈,有的很短,就戴在手腕上。
白丸拿起一条项链,珠子很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但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在火光照着下发亮。
项链的坠子是一块玉,白色的,刻成一朵花。
“这是女人戴的东西。”石头说。
白丸点了点头,“可能是王妃的,也可能是公主的。”
他把项链放回去,又在箱子里翻。最底下压着一块玉,方方正正,巴掌大,白色的,微微发黄。
玉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的,还有一条龙盘在四周。
白丸把玉拿起来,对着火折子看。看完,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三佛齐国王的玉印。”
范建接过去看了看,玉很沉,摸上去滑溜溜的,刻的那条龙张牙舞爪,龙鳞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细。印面的字弯弯曲曲,他一个也不认识。
“印上刻的什么?”范建把玉印还给白丸。
“刻的是怛麻沙那阿,就是石台上那个国王的名字。”白丸说,“这是他的王印,发号施令用的。”
石头盯着玉印看,“这印值钱吗?”
白丸没理他,把玉印小心放回小铁箱,盖上盖子,放回墙角。
熊贞大在耳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他走到金器堆前面,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些金碗金盘。
金碗金盘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范哥,这些东西拿回去,够咱们用好几年了。”熊贞大说。
范建没接话,他站在耳室中间,把所有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金器,瓷器,铜器,铁器,陶罐,种子,项链,玉印。
还有那顶金冠。
他走过去,把那顶金冠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金冠不重,打得很薄,但做工很细,每一道花纹都刻得很认真。
“这顶金冠,先拿回去。”范建说,“给白丸慢慢研究,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字。”
白丸接过去,用布包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石头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我这顶也给你一起研究?”
白丸点了点头,“回去一起看。”
范建又看了看金器堆,“别的先不动,把石门关上,出去。”
熊贞大有点舍不得,“这么多金子,就放这儿?”
“放这儿又丢不了。”范建说,“先把外面那些字弄明白,再说这些东西的事。”
熊贞大不再说了,帮郑爽把石门推回去,关严了。
几个人弯腰钻出洞口,站在石壁下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树林里的光线暗下来,影子拉得很长。
白丸蹲在一块石头上,把布包里的金冠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金冠在夕阳底下,比在洞里更好看,金光闪闪的,嵌的那些宝石五颜六色地闪。
“这顶金冠,是三佛齐国王赐给王子的。”白丸说,“说明这个王子也跟着国王来了这个岛。”
“王子后来去哪儿了?”范建问。
白丸把金冠翻过来,看里面那行字的下半截。
“字太少了,看不出王子去哪儿了。”白丸说,“但金冠留在墓里,说明王子可能没死在这里,不然金冠会戴在他头上。”
石头摸了摸怀里那顶小金冠,“猴子头上那顶又是哪儿来的?”
白丸想了想,“可能是王子的后代带出去的,后来丢了,被猴子捡到了。”
“猴子捡金冠戴头上?”石头笑了,“这猴子够精的。”
范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回营地,明天再来。”
石头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被藤蔓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洞里有金子,很多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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