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吃饱了撑的

粮食够吃了，矛盾也跟着来了。

先是王丽母亲和刘夏母亲因为一块熏肉又吵了起来。

王丽母亲说那块熏肉是她晒的，刘夏母亲说那块熏肉是她腌的，两个人从食堂吵到湖边，从湖边吵到仓库门口。

王丽拉不住她妈，刘夏拉不住她妈。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听着那两个老太太吵架声隐隐传过来，手一抖野菜撒了一地。

李虎蹲在他旁边帮他捡野菜，说城里人吵架也这样吗。

石头说不知道，他没进过城。

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远处吵架的那两位，没动。

范建从湖边走过来，站在两个老太太中间。

两个人还在吵，谁也不让谁。范建没说话，就站那儿听着。

等她们吵完了，都喘着粗气看他，他才开口。

“吃饱了撑的。”

范建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王丽母亲愣住了，刘夏母亲也愣住了，两个人张着嘴看着范建，一时没接上话。

范建说，粮食够了，肉够了，吃饱了没事干就开始吵架了。

从明天开始，大锅饭不吃了，分地，各家种各家的，各家吃各家的。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吃大锅饭，每户交公粮，交多少王丽定。

干得好有奖，干得不好的罚。

没人说话。王丽母亲张了张嘴，刘夏母亲张了张嘴，谁都没敢先开口。

石头蹲在栅栏边听着，心跳得很快，转头看李虎，李虎也张着嘴巴望着。

范建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王丽把制度拟好贴出来，不认字的王丽念给他们听。

不想干的可以走，船在码头，油加满了。王丽张了张嘴应了下来。

第二天，王丽在食堂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不认字的围了一圈，王丽一个一个念给他们听。

各家分各家的地，自己种自己吃；

自己打猎自己留；

六十岁以上老人吃大锅饭，每户交公粮；

做好事有奖，做坏事罚粮。

奖励和惩罚的条目列了十几条，拾金不昧奖多少，打架斗殴罚多少，偷东西罚多少，帮助孤寡老人奖多少。

王丽母亲站在纸前面，眉头拧成一团。

她问王丽她算老人还是算壮年，王丽说六十岁以上算老人。

王丽母亲说她今年五十九，明年就六十了。

王丽说明年再吃公粮。

王丽母亲没再问了，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她一个不认识，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饭要自己挣了。

刘夏母亲也站在纸前面，她比王丽母亲大一岁，今年刚好六十。

王丽说六十算老人，吃公粮。

刘夏母亲说她才六十，还能干活，不吃闲饭。

王丽说她说了不算，制度说了算。

郑爽接了分地的活。她带着石头、李虎、大勇、小勇，在湖北边量地。

一亩一块，插上木桩写上编号。

石头扛着木桩满山跑，李虎跟在他后面扛着锤子钉桩。

大勇扛着卷尺量地，小勇跟在他后面记数字，记错了被大勇骂了好几次。

老魏蹲在地头抽着烟，看着石头扛着木桩跑，木桩比他高两个头，他扛在肩上走得歪歪斜斜，李虎在后面扶着。

难民也分到了地。

赵德厚蹲在地头，看着那块插着木桩的地发呆，摸着木桩上的编号，把号摸了一遍又一遍。

周嫂蹲在他旁边，问他以后是不是自己种自己吃。

赵德厚说，对。

李虎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土，攥得紧紧的，土从指缝里漏下来，风一吹散了。

食堂里的大锅饭还在做，等各家地里的粮食收了才停。

王丽母亲站在灶台前面炒菜，周嫂蹲在灶台后面烧火。

刘夏母亲在择菜，王丽母亲说咱们以后不用在一个锅里搅勺子。

刘夏母亲没接话，把手里的菜择完放进盆里，端走了。

王丽母亲看着她的背影，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一下，油渍越擦越大。

范建母亲从木屋里出来，站在湖边看着那一片被分成小块的菜地。

木桩一排排插着，像士兵。

月影扶着她，念海骑在念雪背上从山坡上冲下来冲到栅栏边看猪。

他趴在栅栏上往里面看，那几只猪崽子大了不少，毛黑亮亮的。

念海趴在栅栏上看了好一阵，伸出手摸了一下最近那只猪崽子的背，手又缩回来，又伸过去，又缩回来。

回头看见月影走过来，喊了一声“妈妈”，月影没应，他就一直喊。

范建站在湖边看着那些人。

分地的、钉桩的、吵架的、和好的、喂猪的、种菜的。

世界就换了一个样。

粮食还有，肉还有，熬得到开春，熬得到各家地里长出东西来。

吃饱了撑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解决了吃饭问题，就开始想其他的，这不又有人开始偷偷的钻小树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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