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食物危机

肉分完了，各家各户端着盆回去了。

食堂里只剩几口空锅，石头蹲在灶台后面添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噼啪的，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老魏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这些日子他们俩一起守着地里的窝棚，一起推车运猎物，一起蹲在灶台后面烧火，谁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一左一右的陪伴。

天冷了，湖面上起了薄冰。

王丽父亲从地里回来，裤腿湿了半截，脚上沾满了泥。王丽母亲在食堂门口截住他，说你不知道多穿点，他说不冷。

王丽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冰得缩了回去，“这叫不冷？”

王丽父亲没接话，绕过她进了食堂。王丽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郑爽父亲拄着拐杖在村里走了一圈。腿伤好了大半，不用人扶了，但走快了还是疼。

他走到船厂门口，刘夏正在刷船底，看到他喊了声郑叔。他点了点头，看着那艘大船，问刘夏冬天还修船。

刘夏说趁着冬天多修几艘，明年开春了用。郑爽父亲把拐杖靠在船帮上，蹲下来，摸了摸船底的接缝，说这里没刷匀。

刘夏按他说的重新刷了一遍，郑爽父亲扶着船帮站起来，又拄上拐杖慢慢走了。

刘夏看着他的背影，跟郑爽说，你爸话多了。郑爽说他腿好了，话就多了。刘夏没再问了，继续刷船底。

石头从食堂出来，端着一碗粥。粥是剩下的，稠的都被打走了，稀的剩在锅底。

他用勺子搅了搅，粥里没几粒米，全是水。老魏端着跟他一样的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够不够？”老魏问。

“不够再煮。”石头蹲在食堂门口，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米粒沉在碗底，喝一口水，嚼两粒米。石头喝得很慢，老魏也喝得很慢。

两个人蹲在食堂门口，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碗里的热气吹散了。

王丽在仓库里盘点毛毯。一人一条，按人头分，多了两条，她留作备用。

王丽母亲来领毛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碗，碗里还有一点油花。王丽把毛毯递给她，她接过去夹在腋下，没走。

王丽问她还有事吗，她犹豫了一下，说郑爽父亲的腿伤不是李薇薇治好的吗，王丽没反应过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丽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治好了就治好了，谁也没说什么，但那毒草的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丽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了，问她哪里不对，王丽母亲又说不出来，站了一会儿，抱着毛毯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石头就醒了。窝棚外面黑漆漆的，风吹得棕榈叶顶棚沙沙响。

他躺在干草上，看着棚顶漏的那个洞，洞里有一颗星星，很亮。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老魏翻了个身，问他看什么。

石头说看星星，老魏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又闭上了眼。

石头没回答，继续盯着那颗星星。他想起了刚来岛上的时候，没有窝棚，没有干草，没有毛毯。

他睡在地上，天当被地当床，下雨了淋着，刮风了吹着。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孤儿，他有老魏，有范建，有念海村所有人。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石头去地里检查陷阱。天还没大亮，晨雾贴着地面飘，看不清脚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怕自己踩进自己挖的坑里。老魏跟在他后面，走得更慢，隔着十来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雾里像两个移动的影子，谁也不说话。

走到第一个陷阱跟前，坑没塌。石头蹲下来看了看，坑面上的树枝树叶好好的，野猪没来过。

第二个也没塌，第三个也没塌。

石头站起来，看着那片安静的林子，心里没底，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老魏问他，一个都没有？石头说一个都没有。

老魏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开枯叶，看了看坑面上的树枝，又盖上了，说野猪换路了。石头问换哪条路了，老魏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蹲在陷阱旁边，看着那片安静的林子。雾慢慢散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石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走吧，明天再来。老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拖得老长。

天冷了，食堂的粥越来越稀了。王丽把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肉干不多了，鱼干也不多了，红薯和腌菜还能撑一阵子。

她把账本合上，走出仓库，站在湖边。湖面上的冰比昨天又厚了一些，她用脚踩了踩，冰面嘎吱响，没碎。

她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冰面，碎了，水渗出来，冰凉。

郑爽从船厂回来，路过湖边，看到王丽蹲在那里，走过来问怎么了。

王丽说粥稀了，郑爽说稀了就稀了，饿不死。

王丽没说话，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仓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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