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过冬

地翻完了，肥施了，窝棚也搭好了。

王丽父亲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盘算着开春以后怎么种。

玉米种在最东边，那块地日照好。红薯种在西边，沙土地，红薯喜欢沙土。

豆角种在靠河的地方，豆角爱喝水。白菜和萝卜种在窝棚旁边，方便照看。

他想了又想，在脑子里把地分了又分，分了十几遍，才满意。

范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他想好了没有。王丽父亲点了点头，把地里的规划说了一遍。

范建说行。

王丽父亲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着远处那片还没开的荒地。

他的意思是今年就这样了，天冷了，地硬了，开不动了。

等开春化冻了再开，慢慢来，不急。范建看着那片荒地，说，明年开。王丽父亲点了点头。

天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草叶上结了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念海蹲在木屋门口，看着地上的白霜，伸手摸了摸，凉得缩回来。

他站起来，踩在白霜上，一步一步的，脚印整整齐齐。念雪从木屋里跑出来，踩在白霜上，滑了一下，摔了个跟头。

念海笑了，蹲下来抱着念雪的脖子，念雪甩了甩头，抖了念海一脸霜。

月影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毯，披在念海身上。

念海不愿意穿，挣扎着要脱掉。月影没理他，把毛毯裹紧了，系了个结。

念海挣不开了，骑在念雪背上，念雪驮着他跑，他在念雪背上晃来晃去，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月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范建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问笑什么。

月影说念海骑念雪，像企鹅。

老太太没听懂企鹅是什么，但看到月影笑了，她也笑了。

王丽在仓库里盘点过冬的物资。肉干、鱼干、野菜干、红薯、腌菜、盐巴，一样一样地清点，一样一样地记账。

肉干不多了，鱼干也不多了，红薯和腌菜还够吃一阵子，野菜干不多。

王丽在账本上画了好几个红圈，和范建交代，得省着吃，熬过冬天就好了。

范建翻着账本说，冬天打不了猎，鱼也不好捕，靠存的粮食过日子，得省着吃。

王丽说，食堂已经开始省了，粥比以前稀了，肉干切成丝煮汤，一人分不到几块。

范建去湖边找刘夏，问船还能出海吗。刘夏说风太大了，浪也大，小船出不去，大船油不够。

她顿了顿，又说开春就好了，风小了，浪也小了，鱼群回来了，到时不愁吃的。

范建说，冬天还长着呢。刘夏没接话。

石头胳膊上的伤好了，拆了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他蹲在食堂门口，摸着那道疤，摸了一遍又一遍。

老魏端了一碗粥过来蹲在他面前，把碗递给他。石头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嘶了一声。

他问老魏，冬天打不了猎，干什么。老魏说砍柴。石头说柴够了，堆得跟山一样。

老魏说那就歇着。石头说歇着没意思。老魏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石头也不说话了，也低头喝粥。两个人蹲在食堂门口，把一碗粥分完了。

郑爽父亲能下地走路了，拄着拐杖在村里走了一圈。他走到船厂门口，刘夏正在刷船底，看到他，喊了声郑叔。

他点了点头，看着那艘大船。他问刘夏冬天还修船。刘夏说趁着冬天多修几艘船，明年开春了用来捕鱼。

郑爽父亲放下拐杖蹲下来，看了看船底的接缝，说这里没刷匀，那里刷厚了。

刘夏按他说的重新刷了一遍，匀了。郑爽父亲扶着船帮站起来，又拄上拐杖，慢慢往木工房走。

他腿好了，话也多了。郑爽跟在后面，看着她爸的背影，嘴角有了笑纹。

天黑了，灯亮了。食堂里挤满了人，端着碗排着队。

粥稀了，肉干切成丝煮在汤里，一人分了几块。有人小声抱怨稀了，吃不饱。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他端起碗走了。石头蹲在食堂门口，喝完了粥，把碗舔干净了。

老魏蹲在他旁边喝完了粥，把碗递给他，石头也舔干净了。

老魏看着石头，石头看着老魏。老魏问他吃饱了吗。

石头摸了摸肚子，说没饱。老魏也没饱。

范建站在湖边，端着碗，碗里是稀粥。他喝了一口，没多少米，全是水。

他想起刚来岛上的时候，没吃的，啃树皮、挖野菜、抓鱼吃。

那时候饿，但不怕。现在也饿，但他更怕的是人多了，心散了，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喝完粥，蹲下来洗了碗，走回木屋。

老太太靠在床头，月影正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老太太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说饱了。

月影看着碗里的粥，还有大半碗，想劝她再喝点。老太太摇了摇头。

月影没再劝，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老太太闭上眼，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海趴在奶奶旁边，已经睡着了。念雪趴在床尾，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范建看到这一幕，拉过被子，给母亲和念海盖好。月影把小桌上的粥碗收了。

范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看着山坡上那些亮着灯的木屋。

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几盏还亮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盏灯，看了很久。

吃不饱不行，人心就散了，明天拿枪去打野猪，下了雪，有动物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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