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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断肠草


郑爽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腿上那条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的伤疤。

船上的时候李薇薇就说,这是旧伤,不好好养会烂。

她问父亲怎么伤的,父亲指了指天上,说楼塌了。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画面,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疼。

父亲倒是不怎么喊疼,只是有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问他是不是腿疼,他说不是,是想她妈了。

李薇薇蹲在他床边,拆开纱布,伤口露出来。

皮肉翻开,发白,边缘泛黄,有脓。她用竹镊子夹起一块纱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

郑爽站在旁边,看着她,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怎么还没好?”她声音有点抖。

李薇薇没回答。

她把纱布翻过来,对着光看,纱布上有几粒淡黄色的粉末,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头上舔了一下,苦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几粒粉末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郑爽跟过来。“是什么?”

李薇薇没看她,把攥着粉末的手收进口袋里。“没什么。我换副药试试。”

她走到药柜前,打开抽屉,拿出几样草药,放在石臼里捣。

郑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捣药,捣得很用力,石臼砰砰响。郑爽想再问,嘴张了张没张开口。

她转身回到床边,看着她爸。她爸闭着眼,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很重。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爸的手很凉。

李薇薇捣好药,走过来,蹲下来给郑爽父亲换药。

她把旧纱布揭掉,用清水洗净伤口,把新药敷上去,再用干净纱布缠好。

郑爽在旁边帮忙递纱布、递剪刀。换完了,李薇薇站起来,把旧纱布卷成一团,攥在手里。

“今晚应该能结痂。”她说完走了。

郑爽看着她背影,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但她没追。

李薇薇回到药房,把门关上,把那团旧纱布摊在桌上,用竹镊子把那些淡黄色的粉末一粒一粒地拨出来,拨到白纸上。

她拨了十几粒,凑到灯下看,又闻,又舔。苦的,涩的,有一点点麻。

她认识这味道。

这是断肠草。不是治伤的,是烂肉的。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白纸上的粉末差点撒了。

她放下镊子,靠在墙上,闭着眼,心跳很快。

断肠草不长在营地附近,只在北边山谷深处有。

采药的人不会误采,因为它和其他草药长得不一样,味道浓,颜色黄。

她采药的时候见过,特意绕开。不是误采,是有人故意摘了,碾成粉末,掺在纱布里。

谁干的?为什么?她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郑爽父亲的伤口果然结痂了。郑爽坐在床边,给父亲喂水,一勺一勺的,很慢。

她爸喝了几口就不喝了,闭着眼。郑爽把碗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李薇薇站在门外。

“你爸的伤口是有人动了手脚。”李薇薇声音很轻。

郑爽愣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纱布里有毒草。不是误放,是故意的。”

郑爽的手摸上了腰里的刀。她转身看着屋里病床上的父亲,她爸闭着眼,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白的。

她转回头,看着李薇薇。

“谁?”

李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她递给郑爽。郑爽接过去,看了那几个人名,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没哭,但她的嘴唇在抖。

“我去找范建。”郑爽把纸攥在手里,走了。

范建在湖边磨刀,郑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那张纸递给他,把李薇薇说的话说了一遍。

范建看了看纸上的名字,然后看着郑爽。“你怀疑谁?”

“我不知道。”

范建把刀放下,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药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郑爽父亲木屋的方向。

“先查。不要声张。”

李薇薇把药房的账本翻了出来。谁哪天领了什么药,谁哪天去了北边山谷,谁哪天进了药房,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着灯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天的记录,手指停住了。

那天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进了药房。林雅母亲。

她来拿治咳嗽的草药,拿了就走了。李薇薇记得她在药房多待了一会儿,说在找药材,找了半天。

李薇薇继续翻。林雅母亲领过纱布,三天前,说是给她女儿缝衣服用。

纱布是干净的,没毒。但李薇薇比对了库存,纱布少了两卷。

她只领了一卷。还有一卷去哪了?

她翻遍所有记录,没人领。

她把账本合上,走出药房。

下午,范建把林雅母亲叫到湖边。林雅母亲站在他面前,手攥着衣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范建看着她。

“你三天前去药房拿纱布了?”

林雅母亲愣了一下。“我拿纱布给我闺女缝衣服。”

“拿了几卷?”

“一卷。”

“你进去的时候,药房里还有谁?”

“没人。李薇薇在外面晒药。”

范建看着她的眼睛,她没躲。

他又问。“你认识断肠草吗?”

林雅母亲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困惑。“什么断肠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范建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纸上画着断肠草的图,李薇薇画的。他递给林雅母亲看。

她接过去,看了半天,摇头。

“没见过。”

范建看了她很久,把纸收回来。

“你走吧。”

林雅母亲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范建。

“是不是有人要害人?”

范建没回答。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范建把李薇薇、郑爽、王丽叫到木屋里。她听完李薇薇的话,沉默了很久。

“不是林雅母亲。”王丽说。“她不会干这种事。而且她不认识断肠草。”

“那是谁?”郑爽问。

王丽没回答。她看着账本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

看到其中一行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雪母亲。

那天她也在药房。不是领药,是去看病。李薇薇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她就走了。

她在药房待了不到十分钟。但她有可能看到纱布放在哪儿,有可能趁李薇薇不注意拿了一卷。

郑爽站起来。“我去找陈雪母亲。”

范建按住她。“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再说。”

第二天天没亮,李薇薇就去了陈雪家。陈雪母亲刚起床,正在门口梳头。看到李薇薇,愣了一下。

“这么早?”

李薇薇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认识断肠草吗?”

陈雪母亲手里的梳子停住了。

“什么断肠草?”

李薇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她。陈雪母亲接过去看了半天,摇头。

“没见过。这是什么草?”

李薇薇盯着她的眼睛。

陈雪母亲没有躲闪,眼神里只有困惑和一丝慌张——不是做了亏心事的那种慌张,是被人质问的那种慌张。

“你三天前去药房,看到纱布放在哪儿了吗?”

陈雪母亲想了想。

“柜子第二层。你给把脉的时候,我看到了。但没动。”

她顿了顿。“是不是纱布出了问题?”李薇薇没回答。她把纸收回来,转身走了。陈雪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手里的梳子还攥着,没放下。

李薇薇走到湖边,蹲下来,看着湖面。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她想起那些淡黄色的粉末,想起郑爽父亲腿上的伤口,想起林雅母亲困惑的眼神,想起陈雪母亲慌张的表情。

她们都不像是凶手。

那谁是?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在暗处,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些人中间。

那个人想害人。

她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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