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她的名字
山田百合子。
这个名字在地下宫殿的石壁上刻过,在樱花军的档案里记过,在范建从队长那里看到的旧照片上出现过。
年轻的女人,穿着樱花军的军服,站在一艘军舰前面,笑着。
那是1945年,她二十岁。现在她坐在石柱下面,头发还是黑的,皮肤还是紧的,眼睛还是亮的。
八十多年了,她没有变老。
范建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念雪趴在他脚边。白丸坐在旁边,随时准备翻译。
石头蹲在洞口,熊贞大站在门口,枪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山田的手。
山田的手放在膝盖上,空的,没有武器。她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在手电光中飘散,像雾。她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那些烟慢慢消失。
“1945年,我二十岁。”她说,白丸一句一句翻译。
“我是东京大学的学生,学生物。老师说我成绩好,推荐我去军队的研究所。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研究,只知道很重要。”
“到了研究所,才知道是研究‘永生’。军队从南太平洋的岛上找到了塔瓦利王国的遗迹,发现了‘生命之水’。喝了那水的人不会老,不会死。”
她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碎成粉末。
“我被派到这个岛上。同行的有六个研究员,十几个士兵。我们带了设备、物资、武器。”
“船靠岸的时候,我看到王宫,看到石阶,看到那些石像。我以为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在这里建了实验室,挖了地下通道,翻译了石碑上的文字。我们发现‘生命之水’的秘密——它不是神话,是科学。”
“水里有某种微生物,进入人体后能修复细胞,延缓衰老。但数量太少,只能延缓,不能永生。”
她灭了烟,把烟头在地上按了按。
“战争结束了。我们没有收到撤离命令。船没有来,飞机没有来。我们被忘了。士兵们开始害怕,有的跑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
“研究员也走了,坐木筏走的。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我留下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怕。”
“怕回去以后发现家没了,家人死了,朋友老了。我怕时间。在这里,时间停住了。我不变老,它也不变老。”
范建看着她,想起了队长。队长也是被遗忘的人,在山洞里住了十五年,等战争结束的消息。
山田等得更久,八十年。等来的不是船,不是飞机,是孤独。
“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白丸问。
山田指了指石柱后面的通道。“那边有地下河,有鱼。岛上还有野果、野菜。我一个人够了。”
“不孤独吗?”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孤独。但我有王。那些石碑上的文字,那些石壁上的壁画,那些石柱上的符号。”
“它们在跟我说话。王在跟我说话。他说,他快醒了。只要有人带着金碗回来,他就会从沉睡中醒来。”
她看着范建的背包。金碗在里面,沉甸甸的,贴着范建的后背。
“你不是等到了王,你等到了我。”范建说。
山田看着他,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年轻,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但她已经一百多岁了。
她在这个岛上活了一百多年,不老,不死,但也不活。
“金碗我带走了。”范建说,“王要回家。他的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
山田点了点头。她没有争,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军服上的灰,走到石柱前面,用手摸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她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她的声音很轻,白丸翻译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范建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不怕时间了?”
山田转过身,看着他。“怕。但更怕一个人待在这里。”
范建站起来,把念雪从地上拉起来。念雪抖了抖身上的灰,蹲在他脚边,看着山田。
它不夹尾巴了,耳朵也竖起来了。它不怕她了。
她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人。
太久了。
“走。”范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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