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个孕胖成猪。”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婆婆在亲戚群里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我昨天在客厅吃西瓜的样子。七个月的肚子把睡裙撑得鼓鼓囊囊,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任何修饰。那是我在自己家里,最放松的时刻。

婆婆配的文字是:“看看我们家这个儿媳妇,怀个孕胖成猪,也不知道我儿子当初看上她哪了。”

群里有四十七个人。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已经有八个人点了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蝉鸣很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1.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我没忍住,又把手机拿起来。

小姑子周甜甜回复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妈你太损了!嫂子这身材,我哥还看得下去吗?”

后面跟着一串捂脸笑的表情包。

二婶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大伯母回复:“美芬你这张照片抓拍得好,念念这肚子是真大。”

三姨打字:“怀孕胖点正常,生完就瘦了。”

婆婆秒回:“瘦?她没怀孕之前就不瘦,现在更不用说了。我儿子天天加班养家,她倒好,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我盯着这几行字,胃里翻涌。不知道是孕吐还是恶心。

三年了。

三年前我嫁进周家,婆婆第一句话是问我家陪嫁了什么。

我妈给我买了一辆十二万的车,婆婆说:“彩礼给了十八万,你们家就陪嫁一辆破车?”

那时候周浩拉着我的手说,妈就是嘴上说说,别往心里去。

我信了。

后来我怀孕,孕早期吐得厉害,连喝水都吐。婆婆说:“我们那时候怀孕还下地干活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娇气。”

我也忍了。

每次产检花三百八十块,婆婆都要念叨一遍:“又花了几百,以前生孩子哪用检查这么多次。”

我还是忍了。

我以为忍一忍,日子会好起来的。我以为生了孩子,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婆婆又发了一条:“你们别笑,我这儿媳妇,除了会吃,什么都不会。做饭不行,家务不行,就知道花钱。”

这次点赞的人更多了。十二个。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周浩下班回来了。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

“妈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

“开玩笑?”

“亲戚群嘛,大家随便聊聊,你当什么真。”他走向厨房,“晚饭做了吗?”

我没回答。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什么都没做?那叫个外卖吧。”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孩子踢了我一下。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客厅没开灯,我就坐在黑暗里。

周浩从厨房探出头:“你怎么不开灯?”

“没注意。”我说。

他打开了灯,然后开始点外卖。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提群里的事。

睡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消息下面的点赞变成了十八个。评论有二十三条。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背对着周浩。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三年了。

我嫁进这个家三年了。

2.

第二天是周六,婆婆一早就来了。

她有我们家的钥匙,想来就来,从不敲门。

我还在床上躺着,听见客厅有动静,然后是她的声音:“浩浩起了没?”

周浩在卫生间洗漱,应了一声。

我慢慢坐起来,套上外套,走出房间。

婆婆正在客厅里翻我放在茶几上的产检报告。

“妈,您来了。”我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说:“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你看看你这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婆婆跟进来:“我跟你说,待会儿你二婶要来,你收拾收拾自己,别让人家看笑话。”

“好。”我说。

“还有,别老板着脸,笑一笑,显得喜庆。”

“好。”

“你这回答,跟个木头似的。”

我端着水杯回房间,把门关上。

十点多,二婶和二叔来了。

客厅里,婆婆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我从房间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扎好了。

“二婶好,二叔好。”

二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念念这肚子真大,看着像是个男孩。”

婆婆接话:“谁知道呢,能生个孙子最好,要是孙女也行,反正第一胎。”

二婶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昨天群里点赞的人才有的笑意。

我知道她看过那张照片。

“念念,坐。”婆婆指了指沙发边上的位置,“给你二婶倒杯茶。”

我起身去倒茶。

“美芬,你这儿媳妇,什么时候能学会做饭啊?”二婶喝着茶,“我们家那个儿媳妇,刚进门就会做一桌子菜。”

婆婆叹了口气:“别提了,我这儿媳妇,什么都不会。我儿子天天加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年轻人嘛,慢慢学。”二叔打圆场。

婆婆摆摆手:“学?教了多少次了,就是学不会。上次让她炒个青菜,炒糊了;让她煮个粥,煮成浆糊。我都不知道她在娘家是怎么长大的。”

二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端着茶杯,低着头。

周浩在旁边玩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对了,”婆婆话锋一转,“上次老宅翻新,那些旧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周浩头也不抬,“念念帮忙收的,都搬到储藏室了。”

“念念收的?别把重要东西给我扔了。”

“没有,都好好放着呢。”我说。

收拾老宅的时候,我翻到过一个旧箱子,里面有些老照片。我随手看了几眼,有婆婆年轻时候的,有公公年轻时候的。那些照片很旧,边缘都泛黄了。

当时我没细看,直接把箱子搬到了储藏室。

那是婆婆的隐私,我没打算翻。

“行了,知道了。”婆婆挥挥手,“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们聊点家常。”

我起身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婆婆压低声音对二婶说:“你说我容易吗?摊上这么个儿媳妇,什么都不会,还天天摆脸色。”

二婶笑了一声:“忍忍吧,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我把门关上,声音很轻。

周浩始终没替我说一句话。

晚上,我问他:“你妈当着你二婶的面说我不好,你怎么不吭声?”

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妈就那样,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那样,你就让她那样?”

“不然呢?”他放下手机,看着我,“她是长辈,说几句怎么了?你就不能忍忍吗?”

我看着他。

“好。”我说。

然后转过身,不再说话。

3.

周一,我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

走到水果摊的时候,旁边两个大妈在聊天。

“你看到那个照片没有?咱们小区的,就是六号楼那个孕妇。”

“看到了看到了,她婆婆发的,那身材可真是……”

她们笑起来。

我低着头挑橘子,假装没听见。

但她们的声音还是飘进耳朵里。

“听说她婆婆对她意见大着呢,说什么都不会,就知道吃。”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在家当少奶奶,什么活都不干。”

“可不是嘛……”

其中一个大妈抬头,看见了我。

她扯了扯另一个人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我付了钱,拎着橘子往回走。

电梯里遇到张姐,住我家楼下的邻居。

她看见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念念啊,买菜回来啦?”

“嗯。”

“肚子大了,走路小心点。”

“谢谢张姐。”

电梯到了三楼,她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种奇怪的弧度。

我知道她也看过那张照片。

婆婆不仅把照片发到了亲戚群,还发到了小区业主群。

三百多人的群。

我回到家,把菜放进冰箱,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小区群里,那张照片已经被顶上去了,下面有几十条回复。

有人说“哈哈哈”,有人说“这婆婆也太逗了”,有人说“孕妇嘛,胖点正常”。

婆婆还在群里回复:“正常什么呀,我怀我儿子的时候,一直保持身材,哪像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婆婆打电话来,说明天要带我去见她的老姐妹。

“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她说。

“好。”我说。

挂了电话,周浩问我:“我妈说什么了?”

“让我明天陪她见朋友。”

“那你去呗,正好散散心。”

我没说话。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问:“怎么了?”

“你妈把我照片发到小区群里了。”

“啊?”他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就是亲戚群那张。”

他沉默了几秒钟:“妈可能就是觉得好玩,没别的意思。”

“好玩?”我看着他,“把我发到三百多人的群里,让所有邻居看笑话,这叫好玩?”

“你别这么敏感……”

“我敏感?”我打断他,“周浩,我出门买个菜,都能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发了。”

“说了有用吗?”

他没回答。

我起身去倒水,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浩,我记性很好的。”

他抬头看我,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也没解释,端着水杯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孕吐感涌上来,我跑进卫生间干呕了一阵。

吐完之后,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头发乱糟糟的。

确实不好看。

但那又怎样?

我怀的是他周家的孩子,我孕吐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挺着肚子还要应付那些流言蜚语。

我凭什么要好看给别人看?

镜子里,我的眼睛湿了。

但我没哭。

4.

第二天,婆婆带我去见她的老姐妹。

在一家茶楼里,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围坐在一起。

婆婆挨个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念念。”

“哎呀,就是那个照片上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捂嘴笑起来,“本人比照片瘦一点嘛。”

其他人跟着笑。

我僵在那里。

婆婆也笑:“可不是嘛,照片显胖,她本人还行。”

“美芬,你这儿媳妇什么时候生啊?”

“下个月。”

“下个月就能见到小孙子喽。”

“希望是个孙子,孙女也行,反正先落地再说。”

她们聊着,偶尔看我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婆婆好像忘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聊家长里短。

聊到一半,她说:“我这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你们不知道,她在家连顿饭都做不好。”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不会做饭正常。”有人打圆场。

“不会做饭也就算了,脾气还大。昨天我就说了她几句,她就摆脸色给我看。”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我低下头,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婆婆后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不说话?生气啦?”

“没有。”

“没有就好。”她说,“我那些姐妹都夸你长得还行,你别不知足。”

我还是没说话。

回到家,周浩在沙发上看球赛。

“回来啦?”他头也不抬。

“嗯。”

“累不累?”

“还好。”

婆婆在厨房倒水喝,大声说:“浩浩,你媳妇今天可给我长脸了,一句话不说,跟个木头似的。”

周浩“嗯”了一声,继续看球赛。

我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私单客户转来的款项。三万八千块。

我看了一眼,然后锁屏。

这笔钱,加上之前攒的,我银行卡里已经有二十八万了。

婆婆不知道我有这笔钱。周浩也不知道。

他们以为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离了他们家活不下去。

他们错了。

晚上,婆婆没走,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她又开始数落我:“今天我那些姐妹都看见了,你就不能活泼点?整天死气沉沉的,像谁欠你钱似的。”

我夹菜,没说话。

“我说你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

“听见了就改。明天我带你去做个头发,打扮打扮,别让人家看笑话。”

我放下筷子:“妈,看笑话的是您发的那张照片,不是我没打扮。”

婆婆愣住了。

周浩也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婆婆的脸沉下来。

“我的意思是,您把我的照片发到群里,让几百个人看笑话,这事您怎么不说?”

“我发几张照片怎么了?又没说假话,你是不是胖了?”

“发照片之前,您问过我吗?”

“问你?我是你婆婆,发几张照片还要问你?”

周浩插嘴:“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吃饭。”

“你让她给我道歉。”婆婆放下筷子,指着我,“就因为我发了几张照片,她就这个态度?”

“妈,你先消消气……”

“我消什么气?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娶了这么个东西回来,对我呼来喝去的,我还要消气?”

我站起来。

“我呼来喝去?”我看着她,“我嫁进这个家三年,您说我不会做饭,我学;您说我不会做家务,我学;您说我嫁妆少,我忍。现在您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让所有人嘲笑,我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什么态度?”婆婆拍桌子站起来。

“你先坐下。”周浩站起来,拉住婆婆,然后转头看我,“你也是,跟妈吵什么?”

“我没吵。”我说,“我只是问她,发我照片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

“问不问的重要吗?”周浩皱眉,“就是几张照片而已。”

“几张照片而已?”我看着他,“周浩,你知不知道我出门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邻居看我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冷笑一声:“你这是怪我喽?行,那我以后什么都不管了,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

她拿起包,作势要走。

周浩赶紧拉住她:“妈,您别走,念念她就是怀孕脾气大,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他转头看我,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就不能忍忍吗?孩子都快生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三年了。

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我以为他会替我说话。我以为他会保护我。

我错了。

从始至终,他选的都是他妈。

“好。”我说,“我忍。”

然后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东西碎了。

不是对婆婆的期待,那个早就没了。

是对周浩的。

我以为他只是不敢说话。原来,他从来就没想替我说话。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

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以前不懂事,但是以后会好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我的眼睛很亮。

5.

三天后,我在手机上看到了那篇推文。

是本地一个生活号发的,阅读量已经破万。

标题是《现在的年轻儿媳,怀个孕就不干活了》。

配图就是我吃西瓜的那张照片。

正文是婆婆口吻写的,说什么“儿媳妇怀孕后天天躺着,什么家务都不做”,说什么“我们那代人怀孕还下地呢,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

评论区炸了。

有人骂儿媳,有人骂婆婆,有人说“这种家庭还是散了吧”。

但更多的人在嘲笑。

“这身材绝了”“怀孕也不能这样吃吧”“她老公看着不闹心吗”。

我看到了婆婆在评论区的回复:

“可不是嘛,我儿子天天加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还有小姑子的:

“哈哈哈哈我嫂子真上热门了。”

她们在享受这种流量带来的关注。

她们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小区里的孩子在楼下玩耍。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林苒。

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律师,专门做民事侵权案件。

“苒苒,忙吗?”

“念念?”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怀孕还好吗?”

“还好。”我说,“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如果有人未经我同意,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配上侮辱性的文字,这个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侵犯肖像权,名誉权。”她的声音变得专业起来,“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可以要求赔偿,还可以要求公开道歉。”

“证据需要什么?”

“截图,录音,越多越好。”她顿了顿,“念念,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婆婆,”林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真的是……”

“我知道。”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我说,“然后看情况。”

“需要我帮忙随时说。”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截图。

亲戚群的消息,小区群的消息,那篇推文,评论区的每一条回复。

我截得很仔细,连时间戳都没漏掉。

然后我打开录音笔,放在包里。

晚上,周浩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进门就说:“今天项目结了,下个月能发奖金。”

“嗯。”我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把手机递给他,那篇推文的页面还开着。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这……这是我妈发的?”

“她投稿的。”

“怎么能发到这种平台上……”他喃喃着,然后看我,“我跟她说说。”

“说什么?”

“让她删掉。”

“她会删吗?”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周浩,阅读量一万二了。评论八百多条。你觉得删掉有用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今天被发照片的是你,你会怎么想?”

他沉默了。

“你不用回答。”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忍了三年了。我不想再忍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些慌张。

“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是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天晚上,婆婆打电话来,语气洋洋得意的:

“浩浩,你看到那篇文章没有?一万多阅读量呢,都说我写得好。”

周浩没接话。

“怎么不说话?”

“妈,那个……念念她不太高兴。”

“她不高兴?”婆婆的声音提高了,“我还不高兴呢!我辛辛苦苦写的文章,她应该谢谢我帮她出名才对。”

我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你跟她说,”婆婆继续道,“让她心态放好一点,网上那些评论,有人骂她,也有人夸我呢。”

周浩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别冲动……”他试探着说。

“我不会冲动。”我说,“我会很冷静。”

他好像更慌了。

6.

接下来几天,我什么都没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婆婆来过一次,看我态度平静,还以为我想通了。

“念念啊,我跟你说,那篇文章的阅读量现在三万了,”她兴奋地说,“有个广告商还联系我,说想让我写软文。”

“是吗。”我说。

“你别老阴阳怪气的,我要是赚了钱,以后孩子的奶粉钱不就有了?”

“好。”我说。

她看着我,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服软了。

我对她笑了笑。

她满意地走了。

周浩下班回来,看见我在整理东西。

“你干嘛呢?”

“收拾一下。”我说,“有些东西太乱了。”

他“哦”了一声,没多问。

我收拾的是我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房产证。

是的,我有一套房子。

那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当时婆婆嫌弃说那房子太偏,不让我们住,要我们住在周浩名下的这套。

我没说什么,就一直空着。

现在,那套房子派上用场了。

晚上,我给林苒发了整理好的证据。

截图,录音,文章链接,评论汇总。

她很快回复:证据很完整,可以直接发律师函。

我回复:先等等,我还有些事要准备。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是我爸妈的。

“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念念?怎么了?”

“我可能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电话很快打过来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担忧:“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们家又欺负你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念念,你回来吧。家里给你收拾好房间。”

“爸……”

“你是我们的女儿,”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眶热了。

三年了。

嫁进周家三年,我好像忘了,我还有娘家。

“谢谢爸妈。”我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周浩从客厅走过来,看见我在收拾行李箱。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去哪儿?”

我站起来,看着他:“周浩,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搬出去。”

“去哪儿?”

“我爸妈那儿。”

“你疯了吧?”他的声音提高了,“你都怀孕七个月了,这时候搬出去?”

“就是因为怀孕七个月,我才要搬出去。”我看着他,“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安心待产的环境,这里不行。”

“什么不行?哪里不行了?”

“你妈把我照片发到网上让几万人嘲笑,你问我哪里不行?”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浩,”我说,“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跟你妈说,让她道歉,让她删帖。你什么都没做。”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你让她删,她删了吗?你让她道歉,她道歉了吗?”

他沉默了。

“她不仅没删,还洋洋得意地跟你说阅读量破三万了。”我说,“你呢?你说了一句什么?”

他低下头。

“我忍了三年了。”我拎起行李箱,“这次,我不忍了。”

“念念!”他拉住我的手,“你别走,我去跟我妈说,让她道歉。”

“不用了。”我抽回手,“我已经不需要她的道歉了。”

“那你需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需要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我这边。”我说,“但你做不到。”

然后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我爸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上了车,没有回头。

7.

我妈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晒过了,阳台上还放了几盆绿萝。

“先住下来,什么都别想。”我妈说,“养好身体最重要。”

“谢谢妈。”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她摸摸我的头,“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我点点头。

我爸坐在客厅里,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一直看着我。

吃面的时候,他开口了:“念念,那个周浩,靠得住吗?”

我放下筷子:“爸,我不知道。”

“如果靠不住,就别勉强。”他说,“你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离了谁都能活。”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

这三年里,婆婆一直说我娘家没钱没势,说我爸妈没本事。

她不知道,我爸妈给我的,从来不是钱,是底气。

“爸,我知道。”我说。

第二天,周浩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了很多条消息,语气从恳求到焦急再到愤怒。

“念念你在哪?你别任性。”

“我妈说她可以道歉,你回来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我看了看,然后锁屏。

下午,婆婆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了。

“沈念,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大着肚子跑回娘家,想让全世界看我们周家的笑话是吗?”

“妈,”我说,语气很平静,“您不是已经让全世界看笑话了吗?就是我的那张照片。”

“你!”

“我搬出去,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安心待产的环境。”我说,“仅此而已。”

“你住得起吗?”她冷笑,“你那点工资,够付房租吗?”

“我住得起。”我说。

“吹什么牛,你一个……”

“我银行卡里有二十八万。”我打断她,“都是我自己赚的。够我住很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断了电话。

晚上,周浩找到我爸妈家来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在楼下跟我爸说话。

我爸没让他上来。

“沈叔,让我见见念念,行吗?”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她不想见你。”我爸说。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没保护好她……”

“你知道就好。”我爸打断他,“周浩,念念嫁给你三年,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清楚。她现在需要休息,你回去吧。”

“可是……”

“等她想见你的时候,她会联系你的。”

周浩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阳台。

我没躲,就那样站着,跟他对视。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焦急,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没有心软。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我转身回房间,继续整理证据。

林苒的消息发过来了:律师函拟好了,你看看。

我打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被告:钱美芬。

侵权事实: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照片发布于网络平台,并配以侮辱性文字,侵犯原告肖像权及名誉权。

诉求:删除所有侵权内容,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我看完,回复林苒:发吧。

三天后,婆婆收到了律师函。

8.

婆婆收到律师函的那天下午,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

我都没接。

她又给周浩打电话,在电话里哭喊:

“你老婆要告我!她要告我!我是她婆婆,她居然敢告我!”

周浩打电话给我。

“念念,这是什么情况?律师函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我说。

“你要告我妈?”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说,“她未经我同意发布我的照片,配上侮辱性文字,这是违法的。”

“那是几张照片而已!”

“周浩,那几张照片的阅读量已经四万八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评论区一千三百条。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嘲笑我吗?”

他沉默了。

“我给她一个机会。”我说,“七天之内,删除所有内容,在同等平台公开道歉。否则,法庭见。”

“念念,她是我妈……”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给她七天时间,而不是直接起诉。”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书。

林苒推荐的一本关于女性权益的书,写得很好。

晚上,我妈敲门进来,端了一碗银耳汤。

“喝点吧,补补。”

“谢谢妈。”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念念,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你和周浩。”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书,想了想。

“妈,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点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我知道。”

第二天,婆婆亲自找上门来了。

我正在客厅吃早饭,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然后婆婆的声音传进来:

“我要见我儿媳妇。”

“钱女士,我女儿不想见你。”我妈说。

“不想见?她告我,还不想见我?她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

“妈,”我说,“您来有什么事?”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念念,你要告我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婆婆!”

“我知道你是我婆婆。”我说,“但婆婆也不能侵犯儿媳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什么肖像权名誉权!我就是发了几张照片!”

“几张照片,阅读量快五万了。”我说,“评论区说我像猪,说我吃了睡睡了吃,说我老公看着不闹心吗。这些评论,有一半是被你引导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给你机会了。”我说,“七天之内,删帖,道歉。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法庭上见。”

“你敢!”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敢告我,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您可以试试。”

她愣住了。

“离婚?”我说,“我没有什么不敢的。”

她的脸白了。

她以为我舍不得这段婚姻。她以为我离了周家活不下去。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儿媳妇。

她错了。

“钱女士,”我妈开口了,“我女儿给了你台阶,你最好下。否则,上了法庭,丢脸的是你。”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我妈,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她转身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

“我不会道歉的!你等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关上门。

“她会删的。”我说。

我妈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最怕丢脸。”

三天后,那篇推文被删了。

亲戚群的照片也删了。小区群的也删了。

婆婆没有公开道歉,但是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大意是“那篇文章是误会,已经删除”。

林苒问我要不要继续追诉。

我说,先等等。

因为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9.

删帖之后,婆婆消停了几天。

周浩来过两次,态度比之前软了很多。

“念念,我妈都删帖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想想。”我说。

“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了,你一个人在娘家……”

“我爸妈会照顾我。”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他错了。

删帖只是她被迫的止损,不是她认错。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而我等的,是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二婶打电话给我。

“念念啊,我跟你说个事。”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你知道你婆婆那篇文章为什么删了吗?”

“不是我让她删的吗?”

“不是不是,”二婶压低声音,“她是真的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网上有人开始扒她了。”

我愣了一下:“扒什么?”

“扒她年轻时候的事。”二婶说,“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个婆婆天天说儿媳,也不看看自己年轻时候什么样。然后有人就去挖,挖到了一些老照片……”

我心里一动。

“什么老照片?”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说……”二婶的声音更低了,“你婆婆年轻时候,在舞厅做过事。”

我没说话。

“念念?你还在吗?”

“在。”我说,“二婶,那些照片现在在哪?”

“被删了。”二婶说,“你婆婆找人删的,花了不少钱。”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那个旧箱子。

老宅翻新的时候,我帮忙收拾过那个旧箱子。里面有很多老照片,我当时没细看。

但现在想来,那里面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给周浩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去老宅拿点东西。

他很快回复: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老宅。

老宅是周浩爷爷留下的,现在空着,钥匙在周浩那里。

我用周浩给我的钥匙打开门,走进储藏室。

那个旧箱子还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蹲下来,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叠老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边缘都泛黄了。

我一张张翻看。

周浩小时候的,公公年轻时候的,婆婆和公公的结婚照……

然后我看到了那几张。

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

烫着大波浪,穿着亮片短裙,露着肩膀和大腿,妆容浓艳。

背景是一个昏暗的舞厅,霓虹灯闪烁。

有几张,她搂着不同的男人,姿态亲昵。

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很平静。

我没有想嘲笑她。每个人都有过去,这是她年轻时候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

但是她有资格评判我吗?

她把我孕期的照片发到网上,让几万人嘲笑我的身材。

她凭什么?

我把那几张照片拍了下来,然后把箱子合上,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本地生活号。

注册一个新账号很简单。

我上传了那几张照片,标题是:

《这是嘲笑我孕期身材的婆婆,年轻时候的样子》

正文只有一句话:

“我说过,我记性很好。”

发布。

十分钟后,阅读量过千。

一小时后,阅读量过万。

评论区炸了。

“我的天,这是同一个人吗?”

“天天说儿媳,自己年轻时候这样?”

“这不是那个骂儿媳像猪的婆婆吗?原来自己是这种人。”

“笑死我了,双标现场。”

“活该。”

我看着评论区,嘴角勾了一下。

婆婆,你喜欢围观,现在你自己成了被围观的那个。

10.

照片发出去两个小时后,婆婆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是颤抖的:“沈念,是你发的?”

“是我。”我说。

“你删掉!立刻删掉!”她几乎是在尖叫。

“为什么?”

“你凭什么发我照片?那是我的隐私!”

“那你发我照片的时候,”我说,“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隐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删掉,”她的声音软下来了,“念念,我求你,删掉。”

“你求我?”我说,“你发我照片的时候,我也求过你。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是我婆婆,发几张照片怎么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她,“你发我照片,阅读量五万。我发你照片,现在阅读量三万多。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出话了。

“您不是说吗,年轻人太玻璃心,说两句怎么了。”我说,“现在我也想问您,您也别玻璃心,我就发两张照片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我挂断了。

半小时后,周浩的电话打过来了。

“念念,我妈快疯了。”他的声音很紧张,“你能不能先把那篇文章删了?”

“不能。”

“念念!”

“周浩,你妈当初发我照片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我说,“你说,就是几张照片而已。你说,妈就是开个玩笑。你说,你能不能忍忍。”

他沉默了。

“现在轮到你妈了,”我说,“你忍忍。”

然后我挂断了。

那天晚上,阅读量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这就是那个天天骂儿媳的婆婆?年轻时候在舞厅陪酒?”

“怪不得这么刻薄,原来是自卑。”

“儿媳怀孕被嘲笑像猪,这婆婆年轻时候搂着不同男人,哪个更丢人?”

“太讽刺了,天天说别人,自己呢?”

婆婆的名字被扒出来了,住址也被扒出来了。

我没有参与扒的过程。那些信息是网友自己找到的。

因为她之前那篇嘲笑我的文章留下了太多痕迹。

报应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二婶给我打电话。

“念念,你婆婆出事了。”

“什么事?”

“她被人认出来了,在小区门口被邻居指指点点。”二婶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她回到家就大哭,说不想活了。”

我没说话。

“还有,”二婶顿了顿,“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婆婆年轻时候的那些事,我们其实都知道。但是谁也没提过,都给她留面子。她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这事被翻出来。”

“那她为什么还要发我的照片?”我问。

二婶叹了口气:“她就是欺负你好欺负。她觉得你不敢反抗,你没有武器。她没想到你手里有这个。”

我挂了电话。

下午,婆婆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来骂我的。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蓬乱,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念念,”她的声音沙哑,“求你把那篇文章删了。”

我站在门内,看着她。

“我给你跪下。”她真的跪下了,“求你了。”

我妈想去扶她,被我拦住了。

“钱美芬,”我说,“你跪我有什么用?你发我照片的时候,想过有这一天吗?”

她哭着摇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什么了?”

“我不该发你照片,不该嘲笑你……”

“你不是说,你是我婆婆,发几张照片怎么了吗?”我问,“你不是说,年轻人太玻璃心吗?你不是说,她应该谢谢我帮她出名吗?”

她说不出话,只是哭。

“你让我想想。”我说。

然后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妈看着我:“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再想想。”我说。

11.

那篇文章,我没删。

但我也没有继续扩散。

婆婆跪在我家门口半小时后被周浩接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在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周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念念……”

“你先把她带回去。”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扶着婆婆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很多消息。

亲戚群里,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美芬年轻时候的事,怎么被翻出来了?”

“听说是儿媳妇发的。”

“这儿媳妇也够狠的。”

“狠什么狠,美芬自己先发人家照片的。”

“也是,风水轮流转。”

二婶给我发了一条私信:“念念,你做得对。”

我回复了一个“嗯”。

还有些不认识的号,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有骂我的,有支持我的,有问我要婆婆更多黑料的。

我都没理。

第二天,周浩来找我。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我妈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出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念念,”他终于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以后。”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他低着头,“我妈对你不好,我也没有保护你。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还是没说话。

“但是念念,我是真的爱你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我夹在中间,两边都是我最亲的人……”

“周浩,”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妈敢那样对我?”

他愣住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欺负我,你都会帮她说话。”我说,“她知道,你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所以她有恃无恐。”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问你,”我说,“如果今天被发照片的是你妈,而不是我,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

“你会冲过去跟发照片的人拼命。”我替他回答,“但是发我照片的人是你妈,所以你只会跟我说,忍忍。”

他的眼眶红了。

“念念,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说,“我需要的是,当我被欺负的时候,我丈夫能站在我这边。但你做不到。”

“我可以改……”

“周浩,”我打断他,“你改不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段婚姻,我不想继续了。”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念念,你不能这样……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会生下来。”我转过身,看着他,“至于抚养权,我们可以商量。”

“你疯了吗?”他站起来,“就因为几张照片?”

“不是因为几张照片。”我说,“是因为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几张照片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周浩,”我说,“你回去吧。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你可以慢慢考虑。”

“念念……”

“我累了。”我说,“真的很累。”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

这段婚姻,终于要结束了。

12.

一个月后,我生了。

是个女儿,六斤二两,很健康。

生产的时候,我妈一直陪在我身边。

周浩来过,在产房外面站了很久。

孩子生下来之后,他进来看了一眼。

“是个女儿。”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我说。

他伸手想摸摸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

“她很漂亮。”

“像我。”我说。

他笑了一下,很苦涩。

“念念,离婚的事……”

“你考虑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同意。”他说,“孩子你养。抚养费我每个月打给你,房子和车子都归你。”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钱。”他说,“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说话。

“念念,”他看着我,“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说,“你来得太晚了。”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三年前,我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以为他会是我的依靠。

三年后,我才明白,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周浩,”我说,“你回去吧。以后有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再联系。”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正睡得香甜。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带你回家。”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爸开车来接我,我妈抱着孩子坐在后座。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过一个商场的时候,我看见一块大屏幕,上面在播放某个护肤品的广告。

广告里的女人笑得很美,皮肤白皙,身材纤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还没完全收回去,脸上还有孕期留下的斑点。

但我不在乎了。

我的身体从来不需要别人定义。

我的人生也是。

回到家,我把女儿放在婴儿床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宝宝,”我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很好看,你以后也会很好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婴儿床上,落在我身上。

暖暖的。

那篇关于婆婆的文章,我后来删了。

不是因为她道歉了,也不是因为周浩求我。

而是因为我不需要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报复,是尊严。

我已经拿回来了。

至于她的那些过去,让它留在过去吧。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和女儿的合照,我素颜,她闭着眼睛。

文案是:

“我是沈念。只是沈念。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只是一个母亲,和我自己。”

下面的赞,很快就多了起来。

林苒评论:“姐姐,你太帅了。”

我爸评论:“我闺女最棒。”

我妈评论:“乖乖和外孙女都好看。”

我笑了笑,锁屏。

窗外的夜色很好。

月亮很亮。

我抱起女儿,走到窗边,让她看看这个世界。

“宝宝,”我轻声说,“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要记住,你的价值,你自己说了算。”

她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很平静。

三年的婚姻,结束了。

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https://www.shubada.com/127023/392087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