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发现
农历十月二十三，夜间。
离良乡七八里的某处位置，狗蛋穿一身轻甲，在破败村口西北角的一口深井旁边，把水桶吊着扔下深井，扑通一声，甩动绳子提起一桶水来。
水流哗哗洒在井沿边。
狗蛋急忙跳了一下脚，差点井水打湿了鞋子。
随之水桶里一股恶臭袭来，臭味狗蛋非常熟悉，是尸体泡烂的臭味，哐当一声，他把水桶踢进深井。
“玛德，契丹人抛尸体进去。”
狗蛋脸色阴沉如水，晃了晃水壶，哗哗只剩一半的水，他走回去，黑娃等人背靠着土胚墙假寐，驴就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和人在睡在一起。
“狗蛋！”黑娃忽然睁开眼睛，看看狗蛋空空如也的手，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水井也被人抛尸体了？”
狗蛋点点头：“丢了，省着点水喝，附近找水困难，别到时候因为水不足，灰溜溜回大营。”
黑娃嘿嘿一笑：“狗蛋，还是你聪明，选择这个方向，两天一个辽人哨探没有，看来这边没有危险。”
“没敌人哨骑也不可松懈。”
狗蛋边说边走到磨盘前坐下，背靠棵不知名枯树，上面有刀痕和血祭，坐下后发现磨盘间隙中，枯黄的杂草堆里有一颗死灰的百姓头颅，正目眦欲裂盯着他，似乎生前目睹了人间惨剧。
狗蛋眉头一扬，拔出长刀，对着地上不停的戳，很快挖出一个两个篮球大的土坑，对面的黑娃不解道：
“狗蛋，你挖什么？”
狗蛋看他一眼，刀尖刺向磨盘间的枯黄杂草堆中，挑出一颗死灰头颅，将其丢在脚挖的土坑中。
黑娃一阵诧异：“狗蛋，你还管这？”
“入土为安嘛！”狗蛋把土坑填上，脚边鼓起一个不大的小土堆：“以前没得选，现在有得选。”
黑娃愣了一下，缓了缓，好奇的打量起狗蛋来，和曾经那个无视生命，漠视一切规则的狗蛋，判若两人。
“狗蛋，你……好像变了，”
“是吗？”狗蛋抬眸看向他：“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黑娃短暂回忆，飞快摇头：“要是将来能一刀砍了田虎，死也值，如果不是田虎抓我们上山……”
就在这时。
那头忽然驴躁动不安。
黑娃的声音骤止，飞快过去安抚，驴嘴巴是封住的，只有驴进食时才解开，平时都是封住。
不多说，官道上一阵密集的蹄声，狗蛋躲到土墙后，其他几人陡然间睁开眼睛，一阵戒备。
蹄声逐渐逼近。
狗蛋用力握紧刀柄，心头发慌，他在官道的北侧，坐骑此时没在身边，如果来的是契丹骑兵，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小队非得全军覆没。
他探出头去。
只见月光中大约有三百多骑兵沿着官道疾驰，马裹蹄，人衔枚，服装看上去是宋军的兵马。
这些宋兵打着马从官道疾驰而过，仿佛幽灵一般，悄无声息，连发出的马蹄声都是闷闷的。
甚至有武器掉落在官道边，这些宋军也选择视而不见，完全不顾及马力，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后续又是一阵闷闷马蹄，这次差不多有五百多骑兵掠过。
狗蛋一头雾水，他记得没有大规模调动军队的军令，如果有的话，许三平和吴大勇会传达下来，何况还有参议官和镇抚官，不可能错漏才对。
但现在这种情况，颇为诡异，上面没有军令传达，却大规模调动军队，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秘密行动？
不对！
如果是秘密军事行动，吴大勇不可能派自己等人过来。
那么……这不是李相公的军令，是其他将领的军令。
想到这里，狗蛋神色格外凝重，因为这意味着有人擅自调兵。
黑娃安抚好驴凑过来，压低声音：“狗蛋，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擅自调兵！”狗蛋神色凝重道。
黑娃顿时一惊：“擅自调兵？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怕被李相公砍脑袋？”
外面官道上骑兵还在一阵阵的掠过。
狗蛋收回目光，蹲下身，往地上一坐，靠缓缓着土墙，望向那小土堆。
“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立刻喊两个兄弟回去，把消息告诉许三平，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
黑娃轻嗯一声，回头对着两个少年轻声嘱咐起来。
狗蛋背靠土墙，听着官道上奔腾而过的骑兵队伍，心情沉甸甸的，如果只是小规模的骑兵调动，没有通知下来尚可理解，但如此几千人的规模，上面一点消息没有放出来显然不对劲。
在他看来，上面有分歧，有人背着李相公私自调兵。
而且看这架势，这支几千人规模的骑兵要过卢沟河。
“狗蛋，接下来怎么办？”
黑娃吩咐完后，弯着腰，轻手轻脚的来到狗蛋旁边一坐，右手握着一把腰刀，月光中可看清彼此的脸。
狗蛋扫了众人一圈，过了片刻后，咬牙道：“跟着他们，留记号，等消息送回去，许三平会上报，我们先搞清楚这支骑兵要干什么，把动向查探明白。”
“狗蛋，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黑娃满头大汗，不停吞咽口水。
狗蛋看向他：“你不是想当队长，想当都头嘛！只有干了这一票，等军功报上去……”
话还没说完。
黑娃就打断道：“我干，吴指挥怎么说来着……这叫富贵险中求，对，就是富贵险中求，狗蛋，你说怎么跟。”
狗蛋没有说话，看向其他几个少年，他们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着狗蛋。
“既然大家想搏一搏，一会儿等这支骑兵全部过去，我们就悄悄的跟上去，现在，吃东西。”
……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东边的光亮逐渐绽放。
燕京，东南郊，三家店，这个荒废已久的集镇一片残破，最近几天没有下雨，泥土被风一刮。
空气中就满是尘埃。
“这伙骑兵要奇袭燕京？”
一个屋顶垮塌的草屋里，狗蛋趴在泥胚墙边，从一个破洞观察远处的情况，单筒望远镜里看清了骑兵动向。
不时有一阵阵的风沙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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