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阿吉的秘密
阿吉斜靠在窗边，身影被拉得很长。
“言重了。”
钟默看着他，心中满是诧异。
从培训基地相识至今，阿吉始终像一座冰山，沉默寡言，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过往，此刻突然这般感谢自己，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阿吉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绣着一朵细小的黑色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份工作，但对我而言，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我来自黔南三水州深处的聋寨，一个与世隔绝的苗寨。我们寨子和周边的苗寨不同，世代沿袭着古老的传统，即便是相邻的生苗寨，也鲜有往来。”
钟默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倾听。他能感觉到，一向不善言辞的阿吉，此刻对于自己，应该是敞开了心扉。
“寨子里的人世代自给自足，直到建国后，才陆续有人走出大山。”
“我是寨里第一批外出读书的年轻人，在我们那个排外的寨子里，这已经算是天大的革新了。”
阿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从小就在通灵、制蛊一道展现出了天赋，被寨里的巴代札寄予了厚望。”
“但苗人都知道，这种天赋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我也不例外。”
他撸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
在微弱的灯光下，能清晰看到几道青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像是有生命般隐隐流动。
“这是我们寨子的血脉诅咒。每到月圆之夜，我都会承受气血沸腾的痛苦，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血管里爬动，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
钟默瞳孔一缩，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条黑线上。
隐约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中蕴含的气息，似乎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蛮荒之力。
“寨里的巴代札说，这是先祖流传下来的诅咒，早在千年之前，我们的先祖曾与上古精怪缔结盟约，以血脉诅咒为代价，换取了操控蛊虫和通灵的能力。”
阿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随着年龄增长，这种痛苦会越来越强烈，那些黑线也会不断蔓延，直到覆盖全身。巴代札断言，若无逆天手段缓解，我至多只能活到三十五岁。”
钟默心中一沉，三十五岁，对一个修行者而言，正是实力精进的黄金年龄，而阿吉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却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宿命。
他想起培训基地时，阿吉总是独来独往，月圆之夜更是会独自躲起来，当时只以为是他性格孤僻，现在想来，竟是在独自承受这般痛苦。
“这些年来，寨子的重心几乎都放在了为我寻找破解之法上。”
阿吉放下袖子，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纹路。
“我们翻遍了寨里的古籍，走遍了周边的深山老林，寻找能化解诅咒的天材地宝，可始终收效甚微。”
“只能靠着巴代札炼制的巫药暂时压制痛苦，但那些黑线还是在一点点蔓延，现在已经快到脖颈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钟默能想象到，这些年来，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在孤独与痛苦中挣扎，如何在绝望中寻找一线生机。
“后来，寨里的巴代札说，或许外界能有破解之法。”
阿吉继续说道。
“但寨子向来排外，反对我外出的声音很大。经过反复拉扯，他们才同意，如果我能进入公门，接触到更大的平台，或许能找到希望，便放我出来。”
“我花了三年时间备考，通过了山海司的选拔，被分配到西南大区。”
阿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在西南大区的这段时间，我拜访了不少三苗后裔和隐世的巫医，他们都对这诅咒束手无策。”
“但其中一位西南大区的老领导告诉我，他曾在某位大内领导身上见过类似的黑线。”
“大内领导？”
钟默心中一动。
能让山海司大区领导称之为 “大内领导” 的，必然是身份极高之人，或许是总部的元老，甚至可能与大内顾问司有关。
“老领导说，那位大内领导早年也曾受类似诅咒困扰，但后来不知得到了什么机缘，成功化解了。”
阿吉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他说，想要见到那位大内领导请教，绝非易事，唯有在一线屡立奇功，不断升迁，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层面。”
“所以，当你打电话邀请我加入二组时，我一口就答应了。”
阿吉看向钟默，眼神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滨海省局地处东南，案件繁多，机会比西南更多。而且，我听说你已经破解了自己的血脉诅咒，这让我看到了更多希望。”
钟默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破解钟家千年血咒的经历，确实充满了机缘巧合，若非得到伍公眼和断魔子剑，若非在吴王墓中得到颜仲的传承，恐怕也难逃 “咒子” 活不过三旬的宿命。
阿吉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你的诅咒，和我之前的血咒不同。”
钟默沉吟道。
“我的血咒是人为施加的，有明确的破解线索可循。而你的诅咒源于先祖盟约，更像是一种血脉烙印，想要破解，恐怕需要找到当年盟约的根源，或是能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宝。”
阿吉点了点头。
“巴代札也是这么说的。但千年过去，先祖盟约的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中，想要找到根源，难如登天。那位大内领导的案例，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
“放心，既然你加入了二组，我们就是兄弟。”
钟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只要我们不断立功，提升权限，总有一天能见到那位大内领导，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阿吉看着钟默真诚的眼神，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这些年来，他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个秘密，承受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痛苦，此刻得到伙伴的认可与支持，心中积压已久的压抑终于消散了些许。
“谢谢。”
钟默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阿吉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你身上的情况，似乎也不简单。”
“我？”
钟默一愣。
“你身上的神魂印记非常强烈，对阴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阿吉眯起了眼，神色严肃。
“而且，我能感觉到，你体内似乎还有另一股意志，不属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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