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会去的
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苏林婵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桑雪迎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香奈儿套装，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那笑容太明显，太不加掩饰，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她的喜悦。
“苏秘书，好久不见啊。”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故意拖长了尾音。
苏林婵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桑雪迎也不在意，自顾自从她身侧挤进门来。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上。
“哟，就坐这看风景呢？”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苏林婵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姐夫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桑雪迎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收回去。
“他说了，你以后哪里也不能去。”
她顿了顿，欣赏着苏林婵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让桑雪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还有，婚礼那天，你也必须出席。”
她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苏林婵耳朵里。
“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娶我姐姐。”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寂静。
苏林婵站在原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桑雪迎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反应，那张脸上的得意渐渐变得有些扭曲。
“你不生气？”
她站起身，走到苏林婵面前，凑近她。
“你听听清楚，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娶我姐姐。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一个替身，一个工具，一个被关在这里哪也去不了的囚徒。”
说完这句话，她依旧笑着，等着看苏林婵崩溃的样子。
她已经想象过很多次这个画面，苏林婵脸色苍白，苏林婵泪流满面，苏林婵抓着她的手臂求她让自己见霍绍闻一面。
她甚至准备好了台词，准备好了怎么羞辱她，怎么把这三年的憋屈一口气还回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苏林婵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没有生气，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多看桑雪迎一眼。
只是开口，声音很平津：“他让你来的？”
桑雪迎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下巴扬得高高的。
“当然。姐夫亲口说的，让我来告诉你。”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说，要让你认清现实。”
苏林婵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门边，逆着光。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那光线太强，反而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有眼角那颗淡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苏林婵笑了，很淡，却让桑雪迎莫名心慌。
“那你告诉他。”
苏林婵开口：“我会去的。”
桑雪迎的眼睛微微睁大。
苏林婵继续说，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些。
“我会亲眼看着他结婚。”
“然后亲手毁掉这场婚礼。”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夕阳正浓。
那金红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桑雪迎身上，暖烘烘的，却让桑雪迎觉得冷。
她看着苏林婵，看着那张隐在逆光中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苏林婵是个软柿子。
温顺，听话，任人拿捏。
她欺负过她多少次，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在霍绍闻面前编排她，甚至把她的东西扔出门外。
苏林婵从来没有反抗过。
可现在——
桑雪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骂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逆着光，她看不清苏林婵的表情，但她能看到她的眼神里只有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和平时的苏林婵截然不同。
“你、你疯了……”
良久，桑雪迎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苏林婵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卧室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桑雪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终于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门口。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卧室里，苏林婵坐在床边。
她背对着门，面对着窗。
窗外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夕阳中变成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当晚，苏林婵在卧室里待了很久。
时间越来越晚，楼下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车流声变得稀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蹲下，伸手探进衣柜底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
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轻轻一拉，一个巴掌大小的卫星电话滑了出来。
三年前，霍渡山出国前夜，亲手把这个交给她。
“如果出事了，用这个联系我。只能紧急情况用，平时不要碰。”
她按下开机键，等待那漫长的启动过程。
一分钟后，界面终于跳出。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三天前。
【如果失联超过七天，启动B计划。】
苏林婵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颤抖。
【收到。等我信号。】
然后她关机，把电话藏回原处。
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那四个保镖还在，两个站在门口，两个坐在车里。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像四道沉默的阴影，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倒计时。
脑海里翻云覆雨，不断回放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心情却空落落的？
婚礼前一天，下午四点，门锁响了。
苏林婵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门铃响起，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
门开了，脚步声传来。
她依旧没有抬头。
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黑色的铅字一行行排列，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明天的婚礼，你会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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