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他听到了
霍绍闻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林婵伸手，小心翼翼地取走他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
“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继续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哄着，同时扶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搀扶起来。
霍绍闻很重，身体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
苏林婵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才勉强撑住他，一步一步将他扶出包厢，走向电梯。
助理想帮忙，但霍绍闻似乎无意识地挥开了助理的手，只靠在她身上。
一路无话。
霍绍闻闭着眼，似乎醉得厉害。
车子没有开回苏林婵现在住的那栋别墅，而是径直驶向了他们之前同居的那套高级公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霍绍闻弄进公寓，扶到主卧的大床上。
他沉甸甸地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苏林婵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紧闭双眼的模样，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几乎要压不住。
但想到哥哥疲惫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演戏要演全套。
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熟练地替他脱掉鞋袜，解开勒人的领带和皮带扣，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仔细地擦拭他发烫的脸颊。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些，她没有休息，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公寓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她打开冰箱，找到蜂蜜和柠檬，又找出姜片，熟练地开始煮醒酒汤。
等待汤好的间隙，她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迷茫，恰好能让床上的人隐约听见，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绍闻……”
她声音哽咽：“你知道吗？今天抱着箱子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差点就哭了。不是难过离开那里，是难过……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情绪。
“他们都说我泄露机密，说我是叛徒……连你也不信我了，对不对？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桑小姐，更害怕……你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
“现在，你不让我去公司，也不让我住在这里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我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不停地想你，想我们以前……哪怕你只是把我当替身，可至少那时候，我还能每天看到你，能帮你处理一点小事，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不断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知道我笨，我蠢，总是做错事，惹你生气……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不管你怎么对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
“就算……就算你以后真的厌倦我了，要赶我走……我也……”
她仿佛泣不成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力气般吐出最后一句：“我也还是会爱你。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她说完，将脸埋进臂弯，发出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容。
而在她倾诉的整个过程中，床上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霍绍闻，眼皮下的眼球曾滚动了一番。
他没有动，没有睁眼，仿佛真的醉死过去。
但苏林婵能感觉到，他没有完全醉倒。
哭了一会，她似乎累极了，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他垂在床边的手。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就这样靠着，陷入了沉睡。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一直沉睡的霍绍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蜷缩着的女人身上，深邃难辨。
次日清晨，苏林婵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蜷缩在卧室沙发里。
主卧的大床上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苏林婵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和肩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安静地走去厨房。
昨晚煮的醒酒汤还剩一些，她重新加热，又煎了简单的培根和鸡蛋，烤了两片吐司。
动作熟练，如同过去三年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
霍绍闻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
他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和正在厨房忙碌的苏林婵，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苏林婵立刻将醒酒汤和早餐端到他面前，低声说：“霍总，先喝点汤，暖胃。”
霍绍闻没说话，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
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昨晚。”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话。”
苏林婵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羞窘：“说话？我……我说梦话了吗？可能……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对不起，吵到您休息了。”
“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以后别睡在地上，容易着凉。”
“谢谢霍总关心。”
苏林婵微微欠身，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果然听到了，也在试探。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霍绍闻很快换好西装，准备去公司。
公寓门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苏林婵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她迅速收拾好餐桌，没有多做停留，也离开了公寓。
她没有回那座别墅，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公司。
凭借她霍氏集团前首席秘书的履历，她很快通过初试，获得了启明科技里总裁助理岗位的面试机会，并且因为岗位急需，对方愿意给她几天的实地考察期。
这自然不是巧合。
启明科技，正是霍氏在南城科技园二期项目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虽然实力稍逊，但势头很猛。
考察期的第一天下午，苏林婵跟着启明科技的李总，前往一家高级茶室，与一位投资人见面。
李总对她这个前霍氏精英颇为看重，有意让她参与一些外围的商务接触。
茶室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
当他们被侍者引向预定的包厢时，路过一间半开着门的雅间。
苏林婵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半分，眼角的余光精准地瞥了进去。
雅间里，霍绍闻正端坐在主位，对面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两人面前摆着茶具，似乎正在商谈要事。
几乎是同时，霍绍闻好像感应到什么，目光也从室内扫向门口。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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