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苦肉计玩一次就够了
苏林婵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渗进鼻腔，让她本就抽痛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单人病房，寂静无声。
窗外天色晦暗，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清晨。
床边空无一人。
没有霍绍闻，也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人。
她试图撑起身，手臂却软得不像自己的，刚抬起就脱力地跌回枕间，带倒了床头柜上半杯凉透的水。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位中年护士皱着眉快步进来：“哎哟，怎么起来了？还乱动！”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碎片，又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医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责备的看着苏林婵。
“苏小姐，你总算醒了。”
医生翻开病历，“急性胃出血，你知道自己送进来的时候血压有多低吗？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苏林婵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谢谢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出院？”
医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加重：“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你自己看看这些指标！”
他把化验单递到她眼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
“长期精神压力、饮食极度不规律、过度疲劳，再加上昨晚那样不要命地灌高度烈酒……苏小姐，你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仇人在糟蹋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在吓唬你。你那么年轻，但你的胃已经像个六十岁长期酗酒的人。这次是出血，下次呢？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癌变的几率会非常高。胃癌，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胃癌。
她怔怔地看着医生翕动的嘴唇，耳畔却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
原来这副身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为了霍渡山的计划，她这三年活得像个没有知觉的机器。
一股浓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几乎要决堤的泪意逼了回去。
待医生走后，苏林婵看着窗外的夜色，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将被子掀开。
她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自己那身已经半干发皱的套装。
回到公寓里，苏林婵甩掉高跟鞋，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胃还在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发苦。
她摸出医生开的药，就着桌上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胡乱吞了几片。
身体累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
晚上发生的一切一帧帧在眼前回放。
包厢里油腻的目光，霍绍闻的羞辱，那些强行灌下的烈酒，合作商令人作呕的触碰……
心口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泪水滑落，浸湿了靠垫。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药效上来，意识才终于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霍绍闻捏着她的下巴冷笑，一会儿是桑雪迎将戒指扔出窗外，一会儿又是霍渡山站在遥远的彼岸，身影越来越淡。
然后，她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了。
心脏狂跳，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窗外依旧漆黑，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砰！砰！砰！”
门还在被剧烈撞击，夹杂着男人含糊不耐的低吼：“开门！苏林婵！给我开门！”
是霍绍闻。
他喝醉了。
苏林婵瞬间绷紧了身体，指尖发凉。
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自从她搬进新公寓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而且听这动静，醉得不轻。
她不想去开门。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
胃还在隐隐作痛，头重脚轻，她现在只想继续躺下，哪怕只是安静地待着。
“苏林婵！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开门！”
霍绍闻的声音十分暴躁，捶门声更响了，几乎要把门板震碎。
再不开门，恐怕整层楼都要被吵醒，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苏林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她看到霍绍闻斜倚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双眼里氤氲着浓重的戾气。
她拧开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霍绍闻几乎是撞进来的，苏林婵被他撞得后退几步，脊背磕在玄关柜上，闷哼一声。
霍绍闻反手甩上门，看也没看她，踉跄着径直走向客厅，重重地倒进沙发里。
他抬手扯开领带，扔在地上，眉心紧蹙，一副极其烦躁的样子。
他揉了揉额角，语气越发不耐，“去煮醒酒汤。我头疼。”
苏林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现在连站直都费力，哪来的力气去厨房折腾？
“冰箱里可能有牛奶，你喝一点会舒服些。或者叫你的司机过来接你。”
她试图建议，声音依旧很轻。
霍绍闻却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来，步子带着骇人的气势，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苏林婵！”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去煮醒酒汤。现在，立刻，马上去。”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指尖用力，捏得她生疼。
“别给我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苦肉计玩一次就够了。晕倒在我这，没用。”
近距离之下，苏林婵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酒气之外，还有一丝属于桑雪迎的甜腻香水味。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顺从。
“好。”
她哑声说，“我去煮。你先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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