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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你只需一句话


字迹依旧有些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释然。

  放下笔,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在鲜红的印泥之中,再抬起,在账目副本上那一行碎寒草出库记录旁,重重按下。

  鲜红的手印,清晰而醒目。

  如同一道永恒的烙印,牢牢钉在了皇后的罪证之上。

  无可抵赖,无可辩驳,无可翻盘。

  影一收起证词与账目副本,对着刘安微微颔首:“多谢刘大人。从此往后,你与家人,再无性命之忧。”

  说完,便转身退出房间,只留刘安一人,站在温暖的屋内,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长乐轩偏殿。

  另一队靖王暗卫,早已按照萧承舟的指令,悄然潜入此地。

  翠儿作为皇后最心腹的掌事宫女,住处便在长乐轩内侧偏殿,距离皇后居所不过一墙之隔,平日里有专人看守,守卫森严,寻常宫人根本无法靠近。

  可在训练有素、身手卓绝的靖王府暗卫面前,这些守卫,形同虚设。

  夜色深沉,月隐乌云。

  暗卫如同几道无声的黑影,避开巡逻的宫人,翻越院墙,悄无声息潜入偏殿之内。

  屋内灯火已熄,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屋中陈设。

  暗卫动作轻盈,落地无声,迅速在屋内搜查。

  皇后行事阴狠谨慎,翠儿更是心思缜密,绝不会将致命把柄随意摆放。

  不多时,一名暗卫的手指,触到床头木板一处细微的凸起。

  他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轻响,床头内侧,悄然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封密封严密的书信,信封之上,没有任何字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暗卫小心翼翼取出书信,借着月光,轻轻展开。

  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浑身发冷。

  信上字迹,娟秀工整,一看便是女子手笔,可字里行间,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狠戾与阴毒。

  其中一封,清清楚楚写道:

  “翠儿:

  碎寒草速送长乐轩,混入安神香内,送去张婉仪处。行事务必隐秘,不可留半分痕迹。务必令其无声小产,皇嗣绝不可留。”

  另一封,字迹更显急躁,杀意更浓:

  “瑶光殿冷凝散再加一倍剂量,眠香日夜焚烧,不许间断。江揽意此女留着必成祸患,需令其悄无声息死去,死无对证,方可安心。”

  还有一封,更是直接提及灭口之事:

  “药库小吏刘安,知之甚多,此人不可久留。待风头一过,便寻个由头,永绝后患,勿要心软。”

  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清清楚楚,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玺。

  印纹是展翅飞凤,精致华美。

  那是皇后凤玥,专属的私人凤印。

  字迹是真,印玺是真,内容是真。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暗卫心中凛然,将这几封足以倾覆后位的书信,小心翼翼折叠收好,贴身藏好,与刘安的证词、太医院账目副本放在一处。

  所有证据,已然悄然集齐。

  证人、供词、账目、手书、私印,一应俱全。

  只要呈到陛下面前,皇后凤玥,便是百口莫辩,死路一条。

  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能雷霆一击,将这位高高在上、权倾后宫的皇后,一举扳倒。

  而这一切,皇后凤玥,一无所知。

  凤家上下,更是一无所知。

  此刻的长乐轩内,凤玥正端坐在软榻之上,品着上等的贡茶。

  张嬷嬷早已派人回报,称已然派人赶往太医院与刘安住处,正在全力搜捕,不日便能将人控制,要么秘密藏匿,要么直接灭口,绝不会留下半点祸患。

  凤玥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在她看来,刘安不过是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

  太医院账目,不过是随手可毁的废纸。

  江从安的奏折,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至于后宫那些流言蜚语,更是不值一提,只需她略施手段,便能轻易压下。

  只要刘安一死,账目一毁,所有证据烟消云散,谁还能定她的罪?

  后位依旧稳固,凤家依旧权倾朝野,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此事一过,该如何借机打压江揽意,该如何清理后宫之中那些敢暗中议论她的嫔妃,该如何在朝堂之上,进一步巩固凤家的权势。

  她做着销毁证据、杀人灭口、逆转乾坤、稳坐后位的美梦。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掌控一切。

  她永远不会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张由靖王萧承舟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笼罩了整个后宫,笼罩了整个凤家。

  网已结,饵已下,只待她这尾自以为是的大鱼,自投罗网。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辣,不过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后宫深处,瑶光殿。

  经过多日的精心调养与暗中照料,江揽意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恢复过来。

  昔日苍白憔悴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眉眼温婉,灵动依旧,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多了几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静、聪慧与隐忍的锋芒。

  她端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花茶,水汽袅袅,氤氲了她柔和的侧脸。

  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长长的宫道,宫人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

  后宫之中,从来都是风声最紧的地方。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江揽意轻轻抿了一口花茶,温暖的茶水滑入喉咙,熨帖了心底的寒凉。

  她眼底平静无波,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清楚楚。

  萧承舟那边,证据已然齐备。

  证人刘安安全在手,账目副本、皇后手书、凤印私印,一应俱全。

  可以说,只需将这些证据往陛下面前一摆,皇后凤玥,便再无翻身可能。

  可她太了解当今陛下,萧崇。

  生性多疑,心思深沉,既念旧情,又重颜面。

  皇后是他亲封的后宫之主,凤家手握重兵,朝堂势力根深蒂固。

  若是毫无铺垫,骤然将证据呈上,陛下未必会信,未必会愿动怒,甚至可能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安抚凤家,轻轻揭过。

  那样一来,非但不能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皇后有了防备,日后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

  时机,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自己创造的。

  江揽意缓缓放下茶杯,青瓷杯底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春桃。”

  守在一旁的贴身宫女春桃,立刻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恭敬垂首:

  “小主。”

  “陛下已然下旨,彻查太医院药材账目。”江揽意声音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清晰,“皇后此刻,必定已经乱了阵脚,方寸大乱,一门心思,只会想着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春桃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愤懑:“娘娘心狠手辣,为了后位,连皇嗣都敢加害,实在不配母仪天下。”

  “她配不配,不是我们说了算,是后宫众人说了算,是陛下说了算。”江揽意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坐等结果,而是把水搅浑。”

  “把皇后暗中采购碎寒草、加害张婉仪小产、又在瑶光殿苛待于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事情,一点点,不露痕迹,传遍整个后宫。”

  春桃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小主英明,只是……我们如今身处瑶光殿,形同禁足,人手有限,宫中守卫又严,如何能将消息悄无声息传出去?若是被皇后察觉,反倒引火烧身。”

  江揽意微微一笑,伸手打开身旁的梳妆盒。

  盒底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青布锦囊。

  她取出锦囊,打开,里面是一锭锭碎银,银光闪闪,约莫五十两之数。

  对于月钱微薄的宫人侍卫而言,这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拿着。”江揽意将碎银递给春桃,语气从容,“去寻看守瑶光殿的两名侍卫,王虎与李青。”

  春桃接过碎银,小心收好:“小主是想……”

  “这两个人,我观察许久。”江揽意缓缓道,“性子正直,不卑不亢,平日里对皇后苛待我、苛待下人的做法,早已心存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不是皇后的心腹,只是普通侍卫,心中自有一杆秤。”

  “你将这些银子给他们,不必明说意图,只需将皇后加害张婉仪、以碎寒草毒害皇嗣、又暗中加害于我的真相,告知二人。”

  “他们心中有气,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春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一定办得隐秘,绝不牵连小主!”

  “去吧。”江揽意轻轻颔首,“小心行事,不露痕迹。”

  “是!”

  春桃躬身退下,怀揣碎银,借着去御膳房打水的名义,不动声色,离开了瑶光殿。

  当日傍晚,宫墙一角偏僻僻静之处。

  春桃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悄悄招手,唤来了看守瑶光殿的两名侍卫——王虎与李青。

  两人皆是身材挺拔,面容正直,平日里恪尽职守,不多言,不多事。

  “春桃姑娘,唤我们前来,有何要事?”王虎低声问道,神色警惕。

  这里是宫禁之地,私下接触,若是被人看见,难免落人口实。

  春桃不慌不忙,左右确认无人,将两人拉到更隐蔽的角落,从怀中取出那袋碎银,轻轻递到王虎面前。

  银光一闪,王虎与李青皆是一怔,连忙后退,连连摆手:“姑娘不可!这银子我们不能收!宫中规矩森严,私下收受银两,是杀头之罪!”

  “两位大哥放心,这银子,不是白给。”春桃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我家小主,蒙受奇冤,被困瑶光殿,生死一线,如今只求一个公道,只求皇后的罪行,公之于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

  “三个月前,皇后身边的翠儿姑姑,亲去太医院,威逼小吏刘安,取出禁药碎寒草,暗中加害张婉仪小主,令其无声小产,皇嗣夭折。”

  “事后,皇后为掩盖罪行,将一切罪责,栽赃到我家小主身上,将小主禁足瑶光殿,日日送来加料饭菜,夜夜焚烧有毒的眠香,欲置小主于死地,杀人灭口。”

  “这些事,两位大哥身在宫中,想必也有所耳闻,心中自有判断。”

  “我家小主无辜,皇家子嗣无辜,皇后心狠手辣,残害皇嗣,构陷嫔妃,如此行径,当真配当后宫之主吗?”

  王虎与李青脸色一变再变。

  他们平日里,便对皇后的霸道与苛待颇有不满,只是身为底层侍卫,人微言轻,不敢多言。

  如今听到如此惊天秘辛,再看着春桃手中实实在在的银子,心中顿时气血翻涌,义愤填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与决断。

  王虎咬了咬牙,伸手接过那袋碎银,紧紧攥在手中,声音低沉而坚定:

  “姑娘放心!此事,我们办了!”

  “皇后身为国母,不思庇佑子嗣,反而阴狠加害,实在有失德行!”

  “我王虎,虽只是一个小小侍卫,却也知是非黑白,懂天理公道!”

  李青也重重点头,语气愤然:“明日起,我们便借着当值闲谈,有意无意,将皇后取碎寒草、加害张婉仪、苛待江婕妤之事,一点点传出去。”

  “不出三日,定让整个后宫,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春桃心中一松,微微屈膝:“多谢两位大哥。我家小主,铭记在心。”

  “姑娘不必多礼。”王虎摆摆手,“我们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说罢,两人将碎银收好,不动声色,转身离去,混入往来宫人之中,再无半分异常。

  第二日。

  后宫之中,风起。

  御膳房外,井台边,廊庑下,但凡宫人太监聚集之处,流言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生,四处蔓延。

  王虎与李青轮值当差,故意凑在宫人聚集之处,与人闲谈,看似无意,一句一句,将消息悄无声息散播出去。

  “你们听说了吗?张婉仪小主那日小产,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

  “我听太医院的人说,三个月前,皇后宫里的翠儿姑姑,亲自去取过碎寒草……”

  “碎寒草?那不是禁药吗?女子沾了,无声无息便会小产啊……”

  “何止呢!江婕妤被禁足在瑶光殿,日日吃加料的饭菜,夜夜闻有毒的香,身子都快被折腾垮了……”

  “这哪里是禁足,分明是想要人命,杀人灭口啊……”

  一句两句,轻飘飘的。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添油加醋,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宫人太监们,本就最爱闲谈八卦,平日里又被皇后严苛管束,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可以宣泄不满的口子,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四处传播,议论纷纷。

  “天啊……皇后娘娘平日里看着那么端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皇嗣啊!那是陛下的亲骨肉!她怎么下得去手!”

  “江婕妤也太可怜了,平白被人栽赃陷害,差点死在瑶光殿……”

  “这后宫,真是太可怕了……”

  不满、愤怒、惊惧、议论。

  短短三日之内,整个后宫,从高位嫔妃,到低位才人,从掌事宫女,到洒扫太监,无人不知皇后凤玥,涉嫌以碎寒草毒害皇嗣、加害嫔妃、意图灭口。

  后宫人心,彻底乱了。

  对皇后的不满与畏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长春宫。

  淑妃殿内。

  淑妃身着一袭华贵宫装,端坐主位,面色沉郁,眼底怒火熊熊,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膝下育有两位公主,素来最是看重皇家子嗣,将每一位皇子公主,都视若珍宝。

  得知张婉仪小产,竟是皇后用碎寒草这等阴毒禁药所害,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岂有此理!”

  淑妃猛地一拍桌案,桌上茶盏剧烈晃动,茶水溅出,淋漓桌面。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不一心为陛下绵延子嗣,反而暗中加害,残害皇嗣,心术如此歹毒,简直狼子野心!”

  身旁的心腹太监躬身低声回禀:“娘娘,如今后宫之中,已是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指责皇后。几位平日里中立的娘娘,心中也都极为不满,只是不敢明言。”

  淑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渐渐变得冷静而锐利。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皇后如此胆大妄为,若是不加以制止,日后,还不知有多少嫔妃、多少皇嗣,要遭她的毒手。”

  “陛下英明,只是一直被皇后蒙蔽,我们必须让陛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抬眼,吩咐道:“你即刻悄悄出宫,前往养心殿,求见陛下身边的掌事太监李顺。”

  “你只递一句话——”

  “碎寒草一案,与张婉仪小产之事,息息相关。皇后近日在宫中动作频频,显然是在刻意掩盖罪证,还望陛下多加提防,早日彻查,以正后宫,以安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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