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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皇后发怒


带着残冬独有的刺骨凉意,卷着地上未化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像细小的冰针,扎得人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感。

  宫道两旁的松柏落着薄雪,枝桠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半分生机。

  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铺着青石板的路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踩上去微微打滑,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远处的宫墙连绵起伏,朱红与金黄交织。

  是天底下最华贵、也最冰冷的牢笼。

  困住了无数女子的青春、自由与性命。

  风卷起江揽意鬓边的碎发,拂过她清冷的脸颊。

  她微微抬眼,望向宫道尽头,目光平静而深远,没有半分颓丧。

  春桃跟在江揽意身后,走了许久。

  看着自家小主平静的侧脸,看着她被寒风吹起的衣袂,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声音细若蚊蚋,生怕被旁人听见:

  “小主,您刚才……为何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碎寒草的真相说出来啊?皇后娘娘就站在旁边,她耳聪目明,定然听得一清二楚,回去之后一定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加倍防备我们,甚至会对我们下更狠的手啊!您这不是打草惊蛇,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春桃低着头,绞着手中绣着兰花的素色帕子,满心都是困惑。

  她家小主素来聪明绝顶,心思缜密,做事步步为营。

  从来不会做打草惊蛇的蠢事。

  可今日在长乐轩,偏偏这般直白地将真相捅了出去。

  让皇后有了防备,这让她们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江揽意停下脚步,站在长长的宫道中央。

  任由寒风拂过自己的脸颊,抬眼望向远方重重叠叠的宫阙。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远。

  像是能穿透层层宫墙,看透这后宫之中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看透这盘布满杀机、步步惊心的棋局。

  寒风吹起她浅碧色的裙摆,衣袂飘飘。

  她的身影纤细柔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却立得如同寒冬里独自绽放的寒梅,傲骨铮铮。

  不肯向这深宫的黑暗弯折半分。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像碎冰相击,干净透彻。

  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与从容,没有半分畏惧:

  “防备,又如何?”

  春桃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小主,眼中满是疑惑。

  江揽意缓缓转过头,眸底映着宫墙的朱红。

  清寒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澄澈与锐利:

  “她越是防备,越是紧张,越是急着销毁证据、掩盖痕迹,就越是证明,她心里有鬼。”

  “若是她心中无亏,未曾动手,何须这般如临大敌?何须借着张婉仪发病来遮掩一切?何须怕我提及碎寒草四字?何须怕陛下追查安神香?”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春桃耳中,像是醍醐灌顶,让她瞬间明白了几分。

  “我今日,就是要让她知道——”

  江揽意的眸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那是绝境之中燃起的斗志。

  是不甘被碾压、被陷害的倔强。

  是蛰伏待发的狠厉:

  “我江揽意,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她以为用一碗碗掺了慢性寒药的汤药,日复一日,就能把我磨垮在瑶光殿里,让我体弱多病,无力反抗?她以为用栽赃我残害皇嗣的罪名,就能把我压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她以为今日长乐轩一闹,我就会俯首认罪,任人宰割,任由她拿捏?”

  “错了。”

  “我没有死在瑶光殿的寒药里,没有被她的污蔑压垮,没有被这场死局逼得崩溃。我还站着,还能说话,还能一步步走到长乐轩,还能把真相,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给陛下听,说给所有人听。”

  春桃的眼眶渐渐红了,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自家小主平静却坚定的模样。

  心里的不安与恐惧,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敬佩。

  江揽意转回头,再次望向漫长而冰冷的宫道。

  声音放缓,带着更深的谋算与隐忍:

  “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眸色深沉,如同藏着万丈波澜:

  “今日我在长乐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落在陛下耳中,落在各宫妃嫔耳中,落在那些宫人太监耳中。这后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墙有耳,人有心,一句话传出去,便会生根发芽。”

  “谣言可以编造,是非可以扭曲,真相可以被掩盖,可真相,也可以一点点传播。我今日种下的,不是祸端,是疑虑,是一颗埋在陛下心底的种子。”

  “只要陛下心中,有了一丝疑虑,只要他没有当场定我死罪,没有将我打入冷宫,没有将我弃之不顾,我们就还有机会,还有翻盘的余地。”

  “皇后急着销毁安神香,急着遮掩一切,急着让张婉仪发病挡灾,不是聪明,是欲盖弥彰。”

  “她越急,手脚就越乱;手脚越乱,破绽就越多。我要的,从来不是今日一击制胜,不是一步登天扳倒皇后,而是让她自乱阵脚,露出马脚,让陛下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细细咀嚼着江揽意的每一句话。

  原本悬着的心、慌着的神,渐渐平复下来。

  她忽然明白。

  自家小主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一次翻盘。

  没指望凭着三言两语就扳倒根基深厚、手握中宫大权的皇后。

  她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一步一步,一寸一寸。

  在这四面楚歌、绝境丛生的深宫里。

  慢慢撕开一条生路。

  慢慢等待证据齐全,等待时机成熟。

  等待拨云见日、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紫禁城最尊贵的中宫——凤玥宫。

  厚重的紫檀木殿门被贴身宫人紧紧关闭。

  铜制的兽面门环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殿内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殿内四角的鎏金饕餮兽头炉里燃着名贵的沉水香。

  烟雾缭绕,香气馥郁。

  却驱不散殿中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乌云密布,闷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凤玥宫的陈设极尽奢华,处处彰显着中宫皇后的尊贵与权势。

  正中摆放着紫檀木雕龙刻凤的大案。

  案上摆着翡翠白菜摆件、羊脂白玉如意、赤金镶宝的烛台。

  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字画。

  地面铺着猩红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东侧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金碧辉煌。

  可此刻,这满殿的华贵,都被笼罩在一片暴怒的阴霾之下,显得冰冷而狰狞。

  皇后凤玥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绣百鸟朝凤的凤椅上。

  一身正红色绣金线百鸟朝凤的宫装。

  头上戴着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金钗玉坠。

  往日里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温婉面具。

  在踏入凤玥宫、殿门关闭的那一刻,彻底碎裂,再也维持不住。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不过片刻。

  便再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暴怒、后怕与杀意。

  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大殿,尖锐而突兀。

  案上一盏陛下亲赐的上好羊脂白玉茶杯被狠狠扫落在地。

  洁白温润的玉杯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散飞溅。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光洁的金砖,也溅湿了猩红的地毯。

  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如同她此刻暴怒到极致、几欲疯狂的心绪。

  杯中的茶水冒着热气,落在地上不过片刻,便被殿内的冷气吹得冷却。

  像极了她此刻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恨意。

  “好一个江揽意!”

  凤玥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冠珠翠钗环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叮当作响。

  珠玉相撞的声音清脆,却掩不住她咬牙切齿的阴狠声音。

  她死死攥着拳头,长长的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

  却浑然不觉疼痛。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肩膀紧绷,脸色铁青:

  “死到临头,还敢在长乐轩挑拨离间,当众提及碎寒草!她是疯了不成?!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以为凭着一张嘴,就能翻了本宫的天?!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美人,也敢跟本宫叫板,简直是自不量力!”

  跪在殿中央的张嬷嬷是皇后的陪房心腹,跟随凤玥多年。

  从未见过自家主子气成这副模样。

  此刻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物黏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至极。

  她知道,江揽意今日之举,是真的戳到了皇后的痛处,动了皇后的根本。

  凤玥在殿内来回踱步,红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上的白玉碎片。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珠翠叮当声不绝于耳。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布满戾气。

  往日里温柔似水的杏眼此刻瞪得浑圆。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杀意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她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把这事捅出来!竟敢明目张胆地把矛头指向本宫!竟敢质疑本宫的安神香,质疑本宫的用心,直指是本宫加害于她!”

  “若不是张婉仪及时发病,若不是秦嵩那个老匹夫开口阻拦,若不是婉仪那一口血来得恰到好处,挡在了本宫身前,今日陛下只要下令彻查安神香,只要让人去太医院核对药材,只要去瑶光殿搜出残存的药渣,本宫就真的要被她拖下水!真的要栽在她这个毫无根基、无依无靠的小美人手里!”

  一想到刚才在长乐轩,萧崇看向她时。

  那深沉如寒潭、带着明显怀疑与审视的目光。

  凤玥就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连呼吸都带着后怕,手脚冰凉。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精心布局数月,从暗中给江揽意下慢性碎寒草寒药。

  一点点磨垮她的身体。

  到设计张婉仪小产,栽赃嫁祸给江揽意。

  再到今日在长乐轩逼宫,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本以为能将江揽意彻底打入地狱,永绝后患,巩固自己的中宫之位。

  却差一点,因为江揽意一句话,毁于一旦。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中宫威严。

  她在陛下心中贤淑端庄、母仪天下的形象。

  她在后庭呼风唤雨的权势地位。

  她背后的外戚家族荣耀。

  差一点,就全部化为乌有,万劫不复。

  凤玥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嬷嬷。

  声音阴恻恻的,像淬了毒的匕首,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张嬷嬷,你说,这个江揽意,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碎寒草的事?又是怎么知道安神香里掺了寒药的?!”

  “本宫做得那般隐秘,经手之人全是心腹死士,药材早已销毁得干干净净,瑶光殿被我们看得死死的,她一个被禁足在殿里的孤女,足不出户,怎么会知道这般隐秘的内情?!她是不是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

  张嬷嬷身子抖得更厉害,连忙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颤巍巍地回道: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奴婢也不知啊。那江揽意平日里深居简出,瑶光殿的宫人全是我们安排的人,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外界,更不可能得知娘娘的布局……许是……许是她瞎猜的?误打误撞,猜中了?”

  “瞎猜?”

  凤玥冷笑一声,笑声尖利又刺耳,满是嘲讽与怒意,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见过谁能瞎猜得分毫不差?你见过谁能在绝境里,凭着瞎猜,精准戳中本宫的要害?!你当陛下是傻子,还是本宫是傻子?!”

  “她定然是有了依仗,有了确凿的线索,只是我们还没有察觉!她今日在长乐轩故意说出来,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让本宫自乱阵脚!这个贱人,心思竟然如此歹毒,如此深沉!”

  凤玥走到殿窗边,一把推开雕花紫檀木窗棂。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得她鬓边的珠翠乱颤。

  吹得她红色的宫装猎猎作响。

  她望着远处长乐轩的方向,又望向瑶光殿的方位。

  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揽意……本宫绝不会留你。”

  “今日让你逃过一劫,是你运气好,是张婉仪替你挡了灾。可下一次,本宫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再也翻不了身,让你知道,跟本宫作对,是什么下场!”

  她抬手,狠狠关上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戾气更盛:

  “张嬷嬷,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将宫中所有碎寒草全部销毁,一根不留,安神香全部换掉,不得留下半分痕迹;第二,加派人手,死守瑶光殿,日夜监视江揽意的一举一动,她但凡有半分异动,立刻来报,若是她敢与人私通消息,直接格杀勿论!”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被禁足的孤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张嬷嬷连忙磕头应下:

  “奴婢遵旨,立刻去办!”

  殿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雪沫,拍打在凤玥宫的窗棂上。

  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的哭泣。

  凤玥站在殿中,红色的身影被冰冷的空气包裹。

  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盘算着下一次致命的攻击,誓要将江揽意彻底抹杀。

  而宫道那头,江揽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瑶光殿的朱门之后。

  浅碧色的衣角隐入宫门,殿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风雨隔绝在外。

  她站在殿内,望着窗外的寒风落雪,眸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绝境之下,必有生机。

  深宫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江揽意,定会活着走出这牢笼。

  让所有加害于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嬷嬷跪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双膝被坚硬的砖石硌得生疼,却依旧不敢挪动分毫。

  她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连最细微的起伏都刻意压制,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匍匐在皇后凤玥的怒火之下。

  她将额头紧紧贴在微凉光滑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连睫毛都不敢轻颤,呼吸被压得细若游丝,唯恐稍重的气息都会点燃皇后此刻濒临爆发的怒意。

  殿内正中央的鎏金兽首香炉里,沉水香的青烟袅袅盘旋而上,香气醇厚绵长,却丝毫无法冲淡殿内那股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凛冽杀气。

  张嬷嬷跟随皇后凤玥已有二十余载,从潜邸里不受重视的侧妃,一路走到如今母仪天下、执掌六宫的中宫之主,她见过主子无数模样。

  她见过凤玥对着先帝温顺浅笑的温婉,见过凤玥对着后宫嫔妃端庄持重的威仪,见过凤玥对着陛下低眉顺眼的恭良,却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控到近乎狰狞的模样。

  今日长乐轩发生的一切,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戳破了凤玥精心维持的伪装,也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逼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皇后凤玥在空旷阔大的凤玥宫内来回踱步,大红织金绣百鸟朝凤的长裙扫过地面,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摩擦声。

  她头顶的九龙四凤冠上,赤金凤凰钗、东珠串、和田碧玉坠随着脚步疯狂晃动,珠翠乱颤,碰撞出一连串急促刺耳的叮当声响,在死寂的殿内回荡不止,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凤玥那张天生丽质、素来被赞为端庄美艳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血色尽褪,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连鬓角的发丝都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散乱。

  往日里那双含威不露、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瞪得浑圆,眼白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的早已不是寻常的怒意,而是浓得化不开、带着血腥气息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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