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被人陷害
“陛下……婉仪娘娘腹中龙胎,已然不保。”秦嵩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沉重如灌了铅的钟,震得殿内落针可闻。
他花甲之年的脊背弯成一道佝偻的弧,花白的须发垂落,沾了些许地面的寒气,方才诊脉时攥紧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无力与惶恐,连带着周身的药箱都似凝了一层寒霜。
“岂有此理!”萧崇勃然大怒,猛地抬手狠狠一拍身侧的梨花木桌案,掌风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怒,震得案上的白瓷杯盏应声翻倒,温热的茶水泼洒而出,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精致的茶盖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周身的明黄色常服因盛怒微微鼓荡,腰束的玉带硌得腰侧发紧,凤目圆睁,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根根凸起,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砸在众人心上:“好好的一胎,怎么会突然小产?朕的皇嗣,竟折在这长乐轩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王震怒,天威难犯。满殿的宫人、内侍、太医尽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异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成为帝王怒火的宣泄口,唯有殿中央的江揽意,依旧挺直着脊背站着,指尖却悄然攥紧。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那目光里裹着猜忌、鄙夷、幸灾乐祸,还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快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刺得人皮肤生疼。
谁都知道,她是最后一个与张婉仪独处的人,是近日圣宠正浓的揽婕妤,更是最有可能因妒生恨,对身怀龙裔的张婉仪下手的人。毕竟深宫之中,因争宠而残害皇嗣的事,从来都不少见。
江揽意唇瓣微启,正要开口辩解,软榻上的张婉仪却突然悠悠转醒,她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眼睫颤了颤,空洞无神的目光穿过围拢的人群,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江揽意身上,那目光里翻涌着蚀骨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是你……”张婉仪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她微微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直指江揽意,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江揽意!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这个毒妇!”
“婉仪,你胡说什么!”江揽意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痛心,“我与你素来交好,入宫以来你事事以我为依靠,我怎会害你腹中孩儿?你定是痛失孩儿,心神错乱,才会口不择言!”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被诬陷的愤怒,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只当是狡辩,连萧崇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冰冷的怀疑。
“错乱?”张婉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那笑声尖锐刺耳,搅得殿内人心惶惶,泪水混着嘴角渗出的血水滑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我清醒得很!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方才只有你在我身边,只有你有机会动手!那碗燕窝,那碗补身的燕窝,只有你我二人喝过,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的孩子下此毒手!”
她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腹中的疼痛阵阵袭来,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江揽意,那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的贴身宫女锦儿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额角便渗出血丝,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求陛下为我家主子做主!那碗燕窝是奴婢亲手从御膳房端来的,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接触过,送到暖阁后,确实只有江娘娘和我家主子用过,期间不曾有旁人靠近半步……”
锦儿的话,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将所有的嫌疑都彻彻底底地扣在了江揽意的头上。
殿内的议论声悄然响起,细碎却清晰,像蚊子嗡嗡作响,钻入江揽意的耳中:“果然是揽婕妤,看着温婉,心思竟这般歹毒……”“婉仪娘娘怀着龙裔,她定是嫉妒了,圣宠再浓,哪比得上龙裔金贵……”“残害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江家这次怕是要完了……”
“陛下,臣妃冤枉!”江揽意猛地屈膝跪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曲,她抬眸迎上萧崇冰冷的目光,眼底满是坦荡与急切,“燕窝之中是否有毒,一验便知!那碗燕窝还在案几之上,未曾动过分毫,只要让秦太医仔细查验,便能真相大白!臣妃若真的做了,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栽赃嫁祸于臣妃!”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让萧崇眼底的怒火微微敛了几分,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碗还剩些许羹汤的白瓷碗上,沉吟片刻。
秦嵩见状,立刻应声:“陛下,臣即刻查验!定当仔细分辨,绝不放过半分蛛丝马迹!”
说着,他起身快步走到案几前,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银针、毒鉴粉,还有数种辨毒的草药,一一排布开来。
他先将银针轻轻探入燕窝羹中,静置三息后取出,银针依旧光洁莹白,没有半分发黑;又取了少许毒鉴粉撒入羹汤,粉末遇汤便融,却未发生任何颜色变化;最后他捻起少许草药,蘸了羹汤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眉头越拧越紧。
反复查验数次,换了三种辨毒之法,秦嵩的脸色愈发凝重,最终他放下手中的草药,对着萧崇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无奈与惋惜:“陛下,臣反复查验,燕窝之中……未验出任何毒物,无滑胎、伤胎之效。”
“哈哈哈……”张婉仪发出一阵绝望的惨笑,笑到最后,竟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被,“陛下您看!她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心思这般缜密,若不是早有预谋,怎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这不是她害的,还能是谁?!求陛下为臣妾做主,为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殿内一片哗然,众人看向江揽意的目光,已然从怀疑变成了笃定的鄙夷,连萧崇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从长乐轩外缓缓传来。
玉珠相击,声音清越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由远及近,一步步敲在众人的心尖上,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混乱与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凤玥身着一袭正红色绣明黄凤凰的凤袍,袍身之上,彩凤振翅欲飞,祥云环绕左右,每一针每一线都由绣坊巧手精工细作,金线在春日的日光下泛着冷锐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明黄的配色,是独属于中宫皇后的尊荣,无人敢僭越。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赤金流苏垂落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每一块翡翠都莹润通透,衬得她面容端庄,气质雍容,母仪天下的威仪尽显无遗。
凤玥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长乐轩,她的步伐不快,却步步生莲,裙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尘埃,周身的宫女内侍皆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将她衬得如同九天之上的凤凰,高不可攀。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悲痛,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连眼角的余光扫过榻上血迹斑斑的张婉仪时,都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悯,仿佛真的在为痛失龙裔的婉仪惋惜。
凤玥一步步走到萧崇身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动作优雅,礼数周全,语气温婉而沉重,像春日里的细雨,看似柔和,却字字敲在人心上:“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切莫因一时动怒,伤了自身根基。皇嗣虽逝,可陛下的龙体,才是我大萧的根本啊。”
她说着,轻轻抬起手,素白的手指覆上萧崇的手背,动作温柔体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尽显中宫皇后的温婉与大气,让萧崇周身的怒火,稍稍敛了几分。
随即,凤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江揽意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与得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稍不留意便会错过,可那抹算计,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江揽意的眼中。
只是凤玥的语气,依旧端庄温婉,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在为江揽意的所作所为感到惋惜:“揽婕妤,本宫知道你近日得陛下盛宠,心气儿自然高了些,后宫之中,争宠吃醋本是常事,本宫也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皇嗣的心思。”凤玥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几分中宫的威严,“皇家子嗣是国之根本,何等贵重,是我大萧的未来,是江山社稷的希望,你怎能因一时的嫉妒,犯下这等滔天大错?你对得起陛下的恩宠,对得起你江家百年的基业吗?”
“如今婉仪痛失龙裔,伤心欲绝,几欲寻死,人证物证俱在,所有的线索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你,你就算再辩解,再巧言令色,又有什么用呢?”凤玥的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江揽意的自尊,“不如坦然认罪,或许陛下念及往日的情分,念及你江家对大萧的功劳,还能从轻发落,饶过你江家满门,留你一条性命。”
凤玥的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婉嫔立刻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尖细而刻薄,像是抓住了邀功的好机会,素来依附皇后的她,此刻自然要拼尽全力表忠心:“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早就听说,揽婕妤近日因婉仪妹妹有孕,心中多有不满,时常在长信宫中抱怨,说婉仪妹妹出身低微,不过是太常寺典簿之女,无依无靠,不配怀有龙裔,玷污了皇家的血脉!如今看来,果然是因妒生恨,才对婉仪妹妹的孩子狠下杀手!”
婉嫔身着湖蓝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可那点翠的莹润,却衬得她的面容愈发刻薄,她看着江揽意的目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早已盼着江揽意落难。
丽妃也连忙跟着点头,她与江揽意素来不和,早年曾因争宠结下嫌隙,江揽意入宫后圣宠日隆,更是让她心中嫉妒不已,此刻见江揽意落难,自然要落井下石,踩上一脚:“正是!方才臣妾的宫人在长乐轩外洒扫,亲眼看见揽婕妤进入暖阁后,不过半刻钟,殿内就隐约传来争执之声,声音还不小,像是在为了什么事争执不下!定是婕妤娘娘见婉仪妹妹身怀龙裔,心生不满,与她起了冲突,恼羞成怒之下,才痛下杀手,害了婉仪妹妹的孩子!”
丽妃的声音柔媚,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她说着,还朝自己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立刻跪倒在地,附和着点头,证明丽妃所言非虚。
紧接着,几个被皇后提前收买的宫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头如捣蒜,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个含糊其辞地作证,想要将江揽意彻底钉在“残害皇嗣”的罪名上。
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陛下!奴才方才在廊下伺候,确实听见暖阁里有争执声,还隐隐约约听见江娘娘说了‘不知好歹’‘自不量力’之类的话!奴才当时还纳闷,如今想来,定是江娘娘因婉仪主子有孕,心生怨恨,才说出这般话来!”
另一个负责伺候茶水的宫女也跟着附和,她的头埋得极低,不敢看江揽意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众人听清:“陛下,奴才奉茶时,看见江娘娘在婉仪主子喝汤前,偷偷靠近过案几,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奴才当时不敢多问,如今想来,定是江娘娘在燕窝里下了东西,只是手段隐秘,才没被查出来!”
还有一个洒扫的宫女,浑身瑟瑟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颤声道:“奴才瞧着江娘娘今日神色异常,进门时眼底就带着寒气,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狠戾,一看就是心怀不轨,没安好心!奴才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江娘娘竟是存了害龙裔的心思!”
一人作证,众人附和,人证、情境、情绪,环环相扣,层层围堵,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江揽意死死地困在中央。
所有的“证据”都死死地指向她,没有半分偏颇,仿佛她就是那个因妒生恨、残害皇嗣的毒妇,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江揽意跪在地上,被众人的指责与猜忌层层包围,那声音像潮水一般,一波波涌来,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金芒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可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聪慧狠绝,心思缜密,两世在后宫周旋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惯会借力打力、步步为营,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明枪暗箭没有躲过?
可这一次,皇后凤玥的算计太过周密,太过狠辣,从挑唆无宠无靠的张婉仪假孕求存,到在张婉仪日日焚着的安神香中掺入无色无味的碎寒草,再到收买宫人、联合妃嫔,布下天罗地网,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掐准了所有的时机,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张婉仪的恨意太过真切,痛失“孩儿”的绝望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成为了皇后手中最锋利的棋子,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丝毫没有念及往日的情分。
帝王的猜忌太过冰冷,在皇嗣面前,所有的恩宠都不堪一击,萧崇多疑薄情,江山社稷重于一切,哪怕她素来温婉,深得圣宠,可在“残害皇嗣”的罪名面前,所有的情分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不会信她,只会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真相”。
满殿的妃嫔宫人,要么别有用心,要么趋炎附势,要么畏惧皇后的威严,一个个落井下石,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辩解,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清白,所有人都只想踩着她的尸骨,博取皇后的欢心,求得自己的安稳。
所有的一切,都将她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有口,却不能言。
她有理,却无处说。
面对一个刚刚“丧子”、情绪彻底崩溃的柔弱妃子,面对满殿别有用心、落井下石的敌人,面对一个多疑薄情、只信自己所见所闻的帝王,她纵有千般智谋,万般口舌,也百口莫辩,只能任由污水泼在自己身上,任由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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