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被陷害了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
无数道视线瞬间凝聚在安嫔身上。
有惊诧,有玩味,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只见安嫔脸颊骤然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那抹红来得突兀又诡异。
绝非寻常羞涩,更像是气血逆行、药力攻心。
眼神涣散,原本清亮沉静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水汽,显得媚态横生。
她素来清冷如寒玉的眉眼,此刻竟染了一身不自知的妖冶。
她身子微微摇晃,软绵无力地往旁侧歪斜。
腰背里那股刻入骨髓的端庄规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伸手便想去扶身旁侍立的小太监。
指尖堪堪触到对方衣料时,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
那姿态,轻浮又暧昧。
全然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自持。
“扶我……”
她口中呢喃,声音软媚发颤,全然失了平日端庄清冷。
语调缠绵,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懂的依赖与媚意。
满殿哗然。
细碎的抽气声、压抑的惊呼声、隐晦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嫔妃们脸色各异,惊的惊,疑的疑,暗地嗤笑的亦不在少数。
丽妃掩着唇,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婉嫔垂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幸灾乐祸。
贤妃眉心微蹙,眼中露出几分不忍与疑惑。
皇子们或惊或疑,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
五皇子萧承瑾眉梢一挑,露出几分玩味与不屑。
四皇子萧承哲眼底精光一闪,迅速低下头掩去神色。
太子萧承澈眉头紧锁,面露不赞同,却也不便开口。
宗室近臣更是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
御前妃嫔失德,乃是皇家大忌。
多看一眼,都可能引火烧身。
皇帝萧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原本带着几分慵懒闲适的面容,一寸寸冷了下来。
眼神由疑惑,一点点沉下,最终转为滔天震怒。
龙颜大怒,威压瞬间席卷整座暖阁。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结冰。
安嫔却浑然不觉自己失态。
浑身燥热难耐,肌肤之下像是有烈火在灼烧。
心神大乱,神智昏沉,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与言语。
只凭着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撑着桌沿踉跄起身。
裙摆凌乱,发髻微斜,往日端庄荡然无存。
跌跌撞撞朝着御座方向扑去。
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口中一声声唤着:
“陛下……陛下……”
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媚。
她伸手想去拉皇帝衣袖。
指尖纤细,姿态缱绻,带着不自知的勾连。
眼神迷离,举止轻佻。
哪里还有半分安王府嫡女的端庄模样。
分明是个以色媚上、失德无状的女子。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掌心重重砸在梨花木桌面,发出震耳巨响。
茶盏震得弹跳起来,茶水溅出,湿了龙袍衣角。
龙颜震怒,声线冷厉如冰。
“安嫔!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怒喝,震得满殿人齐齐跪倒在地。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安嫔瘫软在地,意识混沌。
眼泪不受控制滚落,沾湿了衣襟,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想开口辩解。
想告诉陛下她不是故意的。
想解释自己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唇齿发软,浑身燥热如焚,根本控制不住言行。
“臣妾……臣妾没有……”
她泣不成声,姿态狼狈。
声音破碎颤抖,听得人心中生疑,却又抓不住头绪。
明明举止荒唐,可眼底那抹绝望却不似作假。
太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安嫔是她的人,是安王府的脸面。
是她亲自挑选、亲自抬举入宫的棋子。
今日在御前这般失德。
丢的不只是安嫔自己的脸,更是太后与安王府的脸。
更是狠狠甩了她太后一记耳光。
太后冷冷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安嫔,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为,辱的是谁的体面。”
一句话,重如千斤。
安嫔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
“太后……臣妾冤枉……”
皇后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
她也未曾料到,一场寻常探春宴,竟会闹出这般事端。
但她素来沉稳,不过瞬息便恢复端庄温和。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
“安嫔许是酒后失态,陛下息怒。”
“许是年节劳累,一时失了分寸,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坐实了安嫔“失德失态”四个字。
一字一句,都在将安嫔推向深渊。
江揽意坐在席上,指尖冰凉。
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得一清二楚。
安嫔滴酒未沾。
从入宴到事发,她连酒盏都未曾碰过一下。
她自始至终,只喝了那小宫女添的一杯蜜水。
药,就在那蜜水里。
无色无味,不伤人命,只乱心性。
短时间内让人神志不清、举止轻浮,事后查无可查。
是典型的后宫阴私手段。
是最阴狠、最隐蔽、最难翻案的伎俩。
满殿人第一个疑心的,都是皇后。
安嫔是太后的人,家世显赫,背景滔天。
一入宫便分薄后宫恩宠,分走太后注意力,更碍着皇后与太子的路。
人人都觉得,是皇后想借此毁掉安嫔。
是皇后容不下这般强劲的对手。
可江揽意一眼便知——不是皇后。
皇后何等沉稳狡猾。
她在后宫深耕多年,最懂权衡利弊。
她要动手,绝不会选在宫宴之上。
不会选在皇帝眼前、太后在座、宗室朝臣皆在场的场合。
这般明目张胆,极易引火烧身。
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皇后从不动这种蠢刀。
她的刀,从来都藏在暗处,不见血光。
真正动手的,是沈贵妃。
江揽意抬眼,看向沈贵妃。
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沈贵妃端着茶盏,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下。
那抹笑意极淡,藏在妆容之下,无人察觉。
眼底藏着一丝冷意与得意。
计划得逞,心腹大患一朝被毁。
她心中畅快,面上却丝毫不露。
却故作惊讶担忧,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开口道:
“陛下,安嫔妹妹素来端庄,入宫一月从无过失,今日这般模样,实在奇怪。”
语气真挚,眉眼间满是“担忧”。
可下一句,便直接将安嫔推入死地。
“可宫规在前,御前失德,亵渎天颜,若是不罚,日后人人效仿,后宫规矩何在?”
“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以宫规为重。”
她语气直爽,听着是为规矩着想。
实则句句往“安嫔心性不端、故意媚上”上引。
字字诛心,不留余地。
她算得极精。
安嫔家世压她一头,又得太后看重,更得安王府重兵撑腰。
日后若得宠,必然会威胁到她与五皇子萧承瑾的地位。
甚至会动摇国公府在朝中的势力。
沈贵妃张扬跋扈,却不代表她没有心机。
相反,她最懂借势杀人,最懂借规矩铲除异己。
她要的不是弄死安嫔。
而是毁她名声,让陛下厌弃,让太后颜面扫地。
让安王府彻底抬不起头。
只要安嫔名声一毁。
即便太后想保,也难堵众人之口。
安王府再有权势,也护不住一个在御前失德的嫔妃。
而她做得干净利落。
买通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下一味查不出来的轻药。
事后将小宫女处理干净,线索一断,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即便有人怀疑,以她国公府的势力,也能轻易压下。
左右不过是牺牲一个低等宫女。
于她而言,毫发无损。
果然。
皇帝本就多疑薄情,又正值盛怒。
被沈贵妃几句话一挑,当即认定安嫔是故意故作媚态、以色邀宠。
顿时厌弃至极。
看向安嫔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来人!”
皇帝冷喝,声震殿内,余音回荡。
“安嫔御前失德,举止轻浮,亵渎天颜,有辱门楣,即刻禁足凝芳殿,无旨不得外出!”
一句旨意,定下生死。
安嫔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四肢僵硬。
眼泪绝望滚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明明一生守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她明明谨小慎微,从不争宠,从不结党。
可此刻,百口莫辩。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能为她伸冤。
“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再次跌落在地。
姿态狼狈不堪,尊严碎落一地。
太后想开口保人。
嘴唇微动,终究还是闭了口。
可安嫔失态在前,证据确凿。
宗室朝臣都看在眼里,记录的史官亦在一旁。
她即便想护,也找不到由头。
一旦强行维护,只会落得偏袒徇私的罪名。
只能沉脸闭口,心中已然动了怒。
一双老眼,冷冷扫过席间众人。
目光在沈贵妃身上,微微一顿。
江揽意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绝望无助的安嫔。
看着故作端庄的皇后。
看着暗藏得意的沈贵妃。
看着昏庸暴怒的皇帝。
看着满殿或冷漠或虚伪或惊惧的面孔。
心中一片冷然。
前世,她也是这般。
被人构陷,被人污蔑,百口莫辩,坠入深渊。
明明清白无辜,却被冠上最肮脏的罪名。
明明忠心耿耿,却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死地。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更不会让沈贵妃这般轻易得逞。
安嫔是太后的人,是安王府的人。
救安嫔,便是卖太后一个人情。
便是为自己日后铺路。
便是在这深宫中,埋下第一颗翻盘的棋子。
也是给沈贵妃一记无声的耳光。
告诉她,这后宫,不是她只手遮天的地方。
江揽意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锋芒。
那抹锋芒冷冽如刀,藏在温顺的眉眼之下。
她侧头,看向身旁贴身侍女春桃。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低如蚊蚋:
“去查。”
“刚才给安嫔添蜜水的小宫女,现在在哪里。”
“务必在任何人找到她之前,把人盯住。”
春桃心头一凛,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小主前程、关乎后宫格局的大事。
立刻压低声音,恭敬应道:
“是,小主。”
“奴婢即刻去办,绝不耽误。”
春桃悄悄起身,借着添茶的由头,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江揽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缓慢,却暗藏章法。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七皇子萧承舟一身素衣,独自坐于末席。
无人搭理,无人亲近,无人敬酒,无人问津。
如同殿中一团透明的影子。
他被称为七杀命格,生母西域舞姬苏灵因刺杀皇帝被焚。
自幼囚禁冷宫,受尽冷眼与厌弃,被父皇厌弃,被兄弟欺凌。
是这皇宫里,最卑微、最边缘、最不被看好的皇子。
可此刻,萧承舟却抬着眼,黑眸沉沉。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冷如玄冰。
没有半分卑微,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与深沉。
恰好与江揽意的目光对上。
没有闪躲,没有避让。
四目相对,一瞬之间。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浅得几乎看不见。
却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仿佛早已看透整场闹剧。
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凶手,谁是棋子,谁是猎物。
江揽意心头微震。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个男人,隐忍至此,深沉至此,狠戾至此。
才是她真正该依附的人。
才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盟友。
暖阁之内,宴未散,人心已乱。
欢声笑语早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压抑的死寂与人心惶惶。
安嫔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扶着,狼狈离去。
一路泣不成声。
哭声凄厉,碎在空旷的廊下,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一步三回头,望着御座的方向,满眼绝望。
可皇帝始终未曾再看她一眼。
皇帝余怒未消,再无宴饮心思,拂袖起身。
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摆驾。”
他冷冷吐出二字,再无半分留恋。
李顺连忙躬身上前:“奴才遵旨。”
皇后、沈贵妃率众起身恭送。
满殿嫔妃皇子宗室齐齐跪倒,高声道:
“恭送陛下。”
声音整齐,却难掩心底的慌乱。
皇帝大步离去,龙颜震怒,无人敢拦。
殿内一片混乱。
脚步声、衣裙摩擦声、压低的议论声搅在一起。
嫔妃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向凝芳殿的方向,眼神各异。
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有人忌惮,有人冷漠。
江揽意缓缓起身,身姿端庄,眉眼温顺。
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仿佛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寻常嫔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安嫔被陷害的这一刻起,她的复仇之局,便正式拉开序幕。
这后宫,这皇权,这血海深仇。
她江揽意,一步一步,都会亲手拿回来。
前世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置她于死地的人。
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沈贵妃,皇后,皇帝……
所有欠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会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坠入比她前世更痛苦的深渊。
暖阁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窗外的寒风卷着残梅碎瓣,轻轻拍打在窗棂上。
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殿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与惶惶不安。
乐工与舞姬早已瑟瑟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生怕一个不慎,便被迁怒落得身死的下场。
方才还婉转悠扬的乐曲,早已戛然而止。
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
嫔妃们纷纷起身,却不敢随意离去。
一个个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清楚,今日安嫔一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落幕。
太后依旧端坐主位,面色沉冷,一言不发。
周身散出的威压,让在场之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皇后缓步走到太后身侧,语气温和,低声劝慰着几句。
可任谁都能看出,她眼底深处毫无波澜。
沈贵妃也重新端起了茶盏,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五皇子萧承瑾站在沈贵妃身侧,神色倨傲,眼底带着几分漠然。
四皇子萧承哲则低着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太子萧承澈轻叹一声,面露无奈,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满殿之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江揽意静立在人群之中,身姿依旧温婉柔顺。
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蜷缩,指尖泛白。
前世的绝望与恨意,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她看着眼前这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看着无辜之人被推入深渊。
看着凶手得意扬扬,逍遥法外。
心中复仇的火焰,燃得愈发旺盛。
这深宫,吃人的不是规矩,不是恩宠,而是人心。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江揽意。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谁挡她的路,谁便是她的死敌。
谁用阴私手段害人,她便加倍奉还。
沈贵妃,你欠安嫔的,欠往后的这笔账。
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江揽意缓缓抬眼,目光再次望向那个冷宫的方向。
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暖阁内的风波虽暂歇。
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暖阁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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