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药不够了
传唤太监见江揽意面色惨白,气息奄奄,咳嗽时身子微微颤抖,连站都站不稳,靠在春桃身上才勉强支撑。
那模样不似作伪,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强求。
皇帝素来厌弃病患,若是真的将病气沾染给皇帝,他这个传旨太监,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太监只得作罢,对着江揽意不耐烦地躬身行礼,
“既然如此,江婕妤便好生休养,奴才这就回禀陛下。”
说罢,转身踏着风雪悻悻离去,明黄色的衣袂在风雪中晃荡,带着几分愠怒。
太监离去后,江揽意才缓缓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旁边的软榻上。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锦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春桃连忙上前,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又拿过干帕子,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小主,您这招会不会太过冒险?陛下素来多疑,若是被他察觉您是装病,怕是会龙颜大怒,降罪于您。”
“眼下也别无他法。”
江揽意接过姜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秦太医的药未到,我若是强行前往长生殿,一旦露馅,便是欺君之罪,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丢了性命。”
“好在皇帝素来厌弃病患,又后宫佳丽三千,少我一个也无妨,想来不会过多追究,顶多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她未曾知晓,此刻皇宫之外,一条僻静的巷口,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乌木马车正静静停在那里。
与周围破败的矮屋、结着冰碴的墙角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马车由四匹神骏的乌骓马牵引,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鬃毛修剪得整齐利落,油光水滑。
马身上的鞍具皆是纯金打造,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与东珠,在微弱的天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车厢通体由千年乌木打造,质地坚硬,防水防潮,乌木纹理细腻如丝,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车厢四周悬挂着雪白的狐裘帘子,帘幕上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蛟龙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边角缀着一串串晶莹的南海珍珠,圆润饱满,随风轻晃,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马车两侧各站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护卫,皆是身形挺拔,虎背熊腰,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气息沉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显然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防止任何人靠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马车半步。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绣着金线缠枝莲图案,踩上去悄无声息,柔软如棉。
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桌,桌面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
桌上陈列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汤清冽,香气袅袅,旁边还放着一盘西域进贡的鲜果,颗颗饱满,色泽鲜艳。
还有一卷摊开的兵法古籍,书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萧承舟端坐于铺着白狐裘的软垫之上,早已不是冷宫中那个瘦弱单薄、衣衫褴褛、任人欺凌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蛟龙图案,蛟龙盘旋,张牙舞爪,似要破袍而出。
领口与袖口镶嵌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更显华贵矜贵,与他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珏,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温,玉珏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眼如画,却褪去了往日的苍白与怯懦。
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下颌线紧绷,线条利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与成年人的沉稳。
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淀了岁月的风霜与谋划的锋芒。
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屈辱与卑微,眼底的冷光,能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此刻有宫人见过冷宫中那个蜷缩在角落、捡拾残羹剩饭的他,定然无法将眼前这位气势凛然的少年,与那个被所有人唾弃辱骂的煞星皇子联系在一起。
“少主,宫中传来消息,江揽意称病,拒绝了皇帝的传召。”
黑衣人凌风躬身立于马车门口,头微微低下,不敢直视萧承舟的眼睛,声音恭敬至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承舟端着紫砂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温润的杯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极淡,稍纵即逝,却带着几分了然,
“哦?她倒是聪明。”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身与茶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看来秦太医的药已然用尽,她这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不想在皇帝面前露馅,倒是个心思缜密的。”
“要不要属下暗中相助,将新制的药物送到瑶光殿?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人发现。”
凌风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请示,垂着的眸子里满是恭敬。
“不必。”
萧承舟抬手摆了摆,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威严并非刻意显露,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
“她既有本事在深宫之中周旋于皇帝、皇后与贵妃之间,步步为营活到现在,便自有应对之法。”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按原计划行事即可。过度干预,反倒会引起她的警惕,坏了大事。”
他抬眸,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几位黑衣人,这些人皆是他多年培养的死士。
个个身怀绝技,忠诚不二,是他暗中建立的势力核心,为了他,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江南漕运的事,查得如何了?”
萧承舟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凝重,周身的气息也冷冽了几分。
那股凛冽的杀气,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仿佛连空气都冻住了。
“回少主,国公沈万山果然在漕运中动手脚,借着整顿漕运的名义,克扣了大量粮草与银两。”
名为墨影的黑衣人沉声回道,双手捧着一份密函,躬身递上,头埋得更低。
“暗中豢养死士,购置兵器甲胄,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这是属下查到的证据,详细记录了他克扣的款项数目、死士的驻扎地点以及兵器的来源,皆是铁证。”
萧承舟接过密函,指尖划过冰冷的封蜡,缓缓打开,快速浏览一遍。
他将密函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用力,燃起内力,淡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跳动。
密函瞬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车厢内,不留半分痕迹。
“通知下去,按原定计划,三日后动手。”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先截断沈万山的粮草供应,断了他的后路,再将他的罪证散布到京城各大小官员手中,让他身败名裂,首尾不能相顾。”
“属下遵旨!”
众黑衣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必死的决心,齐齐跪地行着大礼,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萧承舟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与狠厉。
仿佛这天下的棋局,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冷宫中的屈辱岁月。
那些被宫人拳打脚踢,推搡在地的日子。
那些捡拾残羹剩饭果腹,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日子。
那些被所有人唾弃辱骂,喊着煞星,避之不及的日子。
又想起母妃惨死的画面,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舔舐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母妃凄厉的哭喊,在火光中消散,而皇帝那冷漠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最后,想起江揽意那双清澈却藏着锋芒的眸子。
那个在冷宫外为他斥退恶奴的女子。
那个在佛堂为他悄悄送药送衣的女子。
那个在赏梅宴上为他据理力争,不惧皇后威压的女子。
眼底的寒意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深宫,这朝堂,这腐朽的王朝,终将在他的手中彻底颠覆。
他要报仇,要为母妃报仇,要为冷宫中遭受的屈辱报仇。
要将所有欺辱他、算计他、害死母妃的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而那个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夹缝求生的女子,他定会护她周全。
不仅因为她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棋子,更因为她是这漫长黑暗岁月中,唯一向他伸出过手、给予他一丝温暖的人。
这份温暖,如同寒雪中的一点星火,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光亮。
“另外,密切关注江婕妤的动向,寸步不离。”
萧承舟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那股凛冽的杀气也消散了些许。
“若她遇到危险,暗中出手相助,护她周全,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让她知晓是我们所为。”
“属下明白。”
凌风躬身应道,将这话记在心里。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如同他心中那难以磨灭的仇恨与执念,刻入骨髓,永世不忘。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萧承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眸色深沉,如同藏着漫天星辰,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深宫之内,瑶光殿中。
江揽意仍在焦急地等待着秦太医的药物,心中却始终放不下那道玄色黑影。
那道黑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雪花漫天飞舞,覆盖了宫墙,覆盖了小径,覆盖了这深宫之中的一切。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无论这黑影是谁,是敌是友,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皇后与贵妃的争斗愈演愈烈,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宫中妃嫔皆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皇子们对储位的争夺也暗流涌动,各怀鬼胎,暗中培养势力,磨刀霍霍。
各处谋反计划正在悄然进行,朝堂之上,已是风雨飘摇。
她就像是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棋盘之中,自己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却又被各方势力牵扯。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她不能退缩,也无法退缩。
前世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那些亏欠她的,伤害她的,她必百倍奉还。
“小主,秦太医派人送药来了!”
春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欣喜与急切,打破了瑶光殿的寂静。
江揽意猛地回过神,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瞬间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只见秦太医的徒弟正站在殿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木盒雕梁画栋,做工精巧,外面裹着一层锦布,防止药物受冻。
“娘娘,这是我师父让我送来的”
那徒弟恭敬地递上木盒,躬身行礼。
说罢,便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离去,脚步轻快,显然也知道此事的隐秘。
江揽意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身的微凉,心中的不安与焦虑,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雪白的棉絮,棉絮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颗白色的药丸。
药丸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熟悉的味道。
“太好了,小主,有了这药,您就不用再担心陛下传召了,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春桃欣喜地说道,脸上的愁绪终于散去,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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